他望着眼前这位不过二十岁的姑娘,心中暗叹:这上官姑娘的胆识与聪慧,当真世间罕见。世人皆传她是仙女下凡,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可今日见她,竟不由得生出几分动摇——若非仙女下凡,怎会有如此通透的见识?一个尚未出阁的年轻姑娘,不仅能说出这般深明大义的话,还精准地洞察出自己藏在心底对儿子未来的担忧,实在令人惊叹。
感慨之余,李城由衷赞道:“上官姑娘的胆识与聪慧,让老夫打心底里敬重。姑娘的父母能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天大的福气,着实令人羡慕之至。”
说罢,他又带着几分怅然叹道:“老夫此生,若是能有个像姑娘这般通透懂事的女儿,便无憾了。”
“女儿”二字,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上官婉宁尘封的记忆。
她猛地想起了现代的父亲,想起了前世与父亲相处的点滴,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暗自自嘲:都穿越过来这么久了,竟还会被这样的话语触动。
李城察觉到她的神色骤然变得冷淡了几分,心中不免有些不解,但他也略知上官婉宁性情偶尔会有些起伏,便没有多问。
他定了定神,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疼惜,直爽地叹道:“宇儿这孩子,从小就性子安静,是个实心眼的人。自从当年与丁府退亲后,整个人就变得愈发漠然,整日里只想着游走江湖,不愿沾染俗事。为此,贱内不知在夜里偷偷流了多少泪。”
“如今他都快三十了,与他同龄的人家,孩儿怕是都能满地跑了。老夫倒是早已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强求不得。可宇儿的娘亲,始终放不下这件事,这些年从未停止过为他物色合适的人家,可他的态度始终如一,半点不肯松口。”
说到这里,李城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沉重,“尤其是近两三年,他的态度愈发坚决,就连他娘亲以死相逼,他也不为所动。”
“唉!”李城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忧虑,“宇儿是个心事重的孩子,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肯与人言说。不过好在,他有晋王殿下那样的莫逆之交,如今又有上官姑娘你这样懂他的知己,能陪他说说话、解解闷,老夫心中也深感欣慰。”
上官婉宁闻言,心中也生出几分感慨,轻声道:“明宇他,本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正因为太过重情,才会对过往的感情如此执着。
李城摇了摇头,感叹道:“正是因为这份重情,他才始终放不下十几年前的那段情啊。”
“原来是这样……”上官婉宁心中暗叹,明宇当真是个痴情之人。在现代,她从未见过如此执着于一段过往感情的男子。
她不由得想起了如今身居皇宫大院、已是寡妇的丁太后——当年正是她与李明宇有过婚约,后来却入宫成了先皇的妃嫔。先皇驾崩不过两三年光景,而伯父说,明宇近两三年对婚事的态度愈发坚决,难道……难道他心中还对丁太后心存幻想?
上官婉宁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重生穿越到这个世界,恰好也是三年有余。
她更不知道,李明宇近两三年对婚事愈发抗拒的态度,并非因为对丁太后旧情难忘,而是因为她——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与众不同的重生之人。
与此同时,慈宁宫的暖炉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烟气袅袅却驱不散殿内的寒意。
丁太后斜倚在铺着貂绒软垫的宝座上,鎏金护甲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如淬了冰般扫向阶下躬身侍立的户部侍郎于浩瀚,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皇上竟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上朝议政,此举不仅违逆世俗伦常,更会让四方诸国耻笑我大庆国无人——偌大朝堂,难道就找不出半个贤能之士,反倒要让女子登堂入室、干预朝政?满朝文武难道都看不出其中要害?还是说,竟无一人有胆量站出来谏言?”
于浩瀚垂首而立,袍角在地砖上投下规整的阴影,回话时语气恭谨,却难掩一丝无奈:“回太后,朝臣之中并非无人异议,只是皇上近来态度冷酷坚决,威压之下,诸臣即便心存不满,也只得俯首接受,不敢有半分违逆。”
他是丁太后的嫡亲妹夫,生得一副俊朗风骨,眉眼清俊,气度沉稳,腹中更有真才实学。当年君昊天登基后,刻意削弱丁氏宗族势力,几番清算下来,族中子弟或被罢官、或被流放,如今在朝中手握实权、身居高位的,便只剩他这户部侍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