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方才的运动驱散了心中的郁结,又或许是身旁伴着在意的人,今日的上官婉宁心境格外轻松。
她闻言,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脸上露出一抹少女般的傻笑:“对哦,我倒忘了,一般衙门都设有后门,这样就方便多了。”
跟在身后的小若见自家小姐这般轻松自在,也跟着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地说道:“小姐,其实就算从正门进也没什么的。如今京城里的百姓,天天都在议论您呢!大家都知道,咱们大庆国的太傅和‘宁先生’是同一人,是女儿身,还都说小姐是从天而降的仙女,是玉皇大帝特意派来护卫咱们国家的天神呢!”
“仙女?天神?” 上官婉宁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满是诧异,转头看向小若,“百姓们都这么说?”
小若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是啊小姐!他们说,要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您这般聪慧的女子,不仅能想出各种新奇的法子,还能为皇上出谋划策,平定战乱。而且他们还说……”
说到这里,小若的声音突然顿住,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慢慢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上官婉宁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追问道:“小若,他们还说了什么?你尽管说,无妨。”
小若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小姐,没、没什么了。”
“小若,” 上官婉宁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说,我迟早也会从别人口中听到。与其那样,不如你直接告诉我。”
小若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安:“他们说……说神仙都是严肃刻板、不拘言笑的,也不能在人间婚配。所以怪不得小姐平日里沉默寡言,性子清冷。还说您先前与王爷本是两情相悦,后来却突然取消了婚约,定是因为神仙不能与凡人动情的缘故。”
上官婉宁静静地听着,脚步缓缓向前挪动,心中不禁觉得有些荒谬:这古代百姓的想象力,当真是丰富得超乎想象,竟能编排出这般有理有据的言论。她察觉到小若的话还没说完,又道:“还有呢?”
小若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颤抖:“他们还说,咱们大庆国这些年来一直安定祥和,这次突然爆发战争,或许就是因为小姐的私情触怒了上天,才降下的惩罚。说小姐明知自己是神仙,不能在人间婚配,就不该与王爷互诉情意,应该遵照上天的旨意,全心全意保卫大庆国。
他们还说,您有失神仙的身份,没有尽到守护天下百姓的责任,先前还隐居山林,让曾经风流潇洒的王爷为您伤心欲绝,连朝政都无心打理。
不过……不过他们也说,您后来很快助阵平复了战争,如今还入朝辅佐皇上,也算是将功补过了,依旧是护佑大庆的神仙。”
听完这番话,上官婉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猛地窜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脸色也瞬间褪去了方才的红润,变得苍白如纸。
那些话语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戳中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口——她一直刻意回避的、关于自己是否会给身边人带来灾祸的疑虑,此刻被百姓的流言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
小若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懊悔不已,连忙上前一步,拉了拉她的衣袖,急切地说道:“小姐,您别往心里去!百姓们只是对您太过好奇,才会胡乱猜测、随口闲谈的,他们没有恶意的!”
李明宇心中亦是揪紧,他深知,上官婉宁心中最在意的,便是怕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怕自己的存在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这些言论,无疑是戳中了她的痛处。
他连忙走上前,语气温柔却坚定:“宁儿,百姓们的话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毫无根据,当不得真。你不必将这些无稽之谈放在心上。”
上官婉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酸涩,缓缓抬起头,脸上重新绽开一抹浅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很,未达眼底便消散了。
她轻声说道:“明宇,小若,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我只是觉得他们的想象力实在令人钦佩。”
话出口时,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细微颤抖,连忙顿了顿,稳住语气继续道,“当初选择公开身份,我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流言蜚语的准备。况且我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并非他们口中所说的什么神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准备”在如此尖锐的指责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话虽如此,她的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恐慌涌上心头,她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又一次忍不住自问:
我真的是个不祥之人吗?之前与林的纠葛,后突如其来的战争,难道真的是因为我?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都能这般揣测,是不是连身边的人,也在暗地里这样想过?过往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愧疚与不安,此刻尽数复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