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怎么了?”
林姝陌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几秒间不适的表情,立马坐起来,不由分说地去抓他的胳膊。
路锦尧这才想起手心的伤口,当即想躲,但慢了半拍,手已经被她抓了过去。
他的掌心有一片擦伤,伤口泛红,甚至还嵌着细碎的砂土。
林姝陌对着那片破口看了又看,心疼地问:“怎么伤的啊?”
其实路锦尧也不太清楚怎么伤的,大概是昏倒那会,在地上擦破的。
但他并不准备告诉她这件事,所以只轻描淡写地说:“就是磕了下,没什么事。”
林姝陌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他回来找自己这段时间里磕破的。自责瞬间涌上心头,她咬住下唇,耷拉下眉眼,脸色一下就变得不好了。
路锦尧见她如此,无奈地笑了下,用另边胳膊支撑着,坐起来一点。
头晕几乎瞬间随着体位的变化袭来,胃也随之抽了一下,冷汗很快冒出来,他不禁闭了闭眼睛。
怕林姝陌发现自己的异样,路锦尧凭着本能,将她拥进怀里。
他将下巴搭在她肩上,缓了缓,等身上不那么难受了,才抚着她的长发,开口道:“不和你说,就是怕你自责,我真没事,别伤心了,嗯?”
林姝陌也知道,此时并不是个陷在情绪里的好时间。所以她扁着嘴巴“嗯”了声,迅速调整好情绪。
她退出他的怀抱,扶他慢慢躺回去,嘴里问道:“药箱在哪儿?我去拿碘伏,你的手得消下毒。”
路锦尧指了个大概位置。
林姝陌立刻翻身下床,拿来药箱。她先用镊子将伤口里的碎沙石都仔细挑出来,然后擦上碘伏消毒。
怕伤口会感染,她又从药箱里找出消炎杀菌的乳膏,用棉签蘸着,一点点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林姝陌低着头,边做边说:“明天回医院了,还要让医生再看下。”
“好。”
“别忘了哦。”
“不会的。”
怕弄疼他,又怕涂抹的量不够,起不到应有的效果,林姝陌不厌其烦地涂抹了一遍又一遍。
刚开始路锦尧想着安她的心,就没说什么,后来见她仍在涂抹,他忍不住提醒道:“陌陌,可以了,再涂下去,我的手就要褪皮了。”
即便路锦尧如此说,即便心里也清楚,但林姝陌还是不放心。
她仍在一遍遍涂抹,后来他实在看不下去,将棉签都抢走,扔进了床边的纸篓。
林姝陌这才作罢,爬上床去。她在他的身侧躺下去,将一只手轻搭在他手腕,静静数他的脉搏。
路锦尧那会已经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心口的窒闷憋醒,心悸随即层叠着袭来。
夜里万籁俱寂,在这片静寂里,痛苦格外难忍。
于是窗外偶有的鸟鸣声,客厅规律的钟声,还有卫生间偶尔滴答的落水声,声声都敲打在他心口。
他想去拿药瓶。
药瓶就在外套的口袋里,而外套也就搭在不远处的椅背上。他侧过身,伸长手臂,只剩一点点距离,就能抓住外套。
但身后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发出了模糊的呓语。
他瞬间停住,片刻后,缓缓收回了手。
『不要吵醒她。』
这是路锦尧那一刻的想法。
因为这个想法,所以他选择了继续忍耐。
只是身体的不适也是真实的,他喘不上气,也心悸得厉害,只能用掌心紧抵心口,另只手攥起拳头,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伤口。
他以为掌心的疼痛,能将自己解救出胸闷和心慌的苦楚。可是掌心的疼痛太过细微,根本不足以盖过胸口的不适,反而让身体的痛苦更加清晰。
他抿住唇,压抑住沉重的呼吸,冷汗早已浸透睡衣,湿乎乎地贴在身上。夜里的温度低,汗水一蒸发,又带走了身上更多的热量。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上一阵阵发冷,他下意识朝她靠近。可她睡得那样安稳,他又舍不得惊扰她的好梦。所以他克制着没动,只是把手指往她那边挪了挪,将指尖挨上一点她的指尖。
也许是心有灵犀,指尖相挨的那一刻,林姝陌突然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头脑还没有特别清醒,已经本能地搭上他的肩背。
手掌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她一下就摸到了一手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