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说呢？

睡眠质量有时还真与睡眠时长并无关系。

哪怕睡了二十个小时，路锦尧仍然觉得很疲乏，就像是身体里面有个无底的窟穴，将所有的时间，药物还有食物扔进去，都填充不满。

只是他也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只冲她点点头，将那些不适全都藏在眼底。

“锦尧。”林姝陌看出了他的隐瞒，她伸长胳膊，轻抚他的额头，脸上是一览无余的担忧，“你还是经常做噩梦吗？频率是什么样的？”

林姝陌昨晚去问了医生。

医生说:“睡前可以给他喝些助眠舒缓的东西，比如温热的牛奶。”

医生也说:“药物和治疗都是辅助，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心境。”

所以医生建议她:“可以在他情绪稳定的时候，和他聊聊让他应激的那件事，但是千万不要刺激到他，若是情形不对，及时中断。”

于是林姝陌连午饭都没吃，苦思冥想了一整天。

她既想同他聊聊，又怕再刺激到他。

但最后她还是决定同他聊聊，因为她知道，他一定有很多藏在心里的话，从未同人说过。

只是到底从何谈起呢？

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从他的噩梦说起。

“频率没有很高，别担心。”

林姝陌能看出来，他又没有说实话，但她也没有刨根问底，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她观察着他的神情，语调柔和:“能和我说说你的噩梦吗？”

“梦里惯常都有什么？”

林姝陌发现，提及他的噩梦，路锦尧的呼吸霎时急促起来，脸色也很快变得煞白。

怕他受到刺激会加重病情，林姝陌赶忙坐上床沿。

她将人搂进怀里，一手抚摸他的肩臂，一手在他的心口轻顺:“是我不好，我不该问的，又让你难受了，是不是？”

“我不问了，不问了，你别想太多啊，放轻松。”

她扭过头去看监护仪，上面的数值始终徘徊在临界值，怀里的人也一直在微微发抖，呼吸时轻时重的。

她压根没想到，仅仅只是问问，他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忙抬手，牢牢遮住他的视线，靠近他的耳边，柔声道:“锦尧，深呼吸，放轻松。”

“我是陌陌，陌陌爱你。”

这是她近来偶然发现的。

每当他情绪波动的时候，遮住他的眼睛能让他更有安全感，而不停对他说“爱你”，能更好安抚他的情绪。

林姝陌附在他耳边，说了一遍又一遍“我爱你”。

她一直轻声地说，直到他的呼吸变平稳，心率也不再有太大的波动。

她松了口气，怜惜地擦干他脸上的汗水，然后将他搂得更紧。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在不自知地伤害他。

明明是好心，但怎么就又让他难受了？

她现在悔恨地想要抽自己两个耳刮子。

林姝陌已经下定决心放弃这次的谈话，并且以后也绝口不提。

就在这时，路锦尧忽然开口道:“梦里有，黑暗的漩涡，鲜红的血，他的狞笑，还有...”

他突然停住，呼吸又开始急促，他调整了一下，强迫自己继续道:“他离去的那个场景。会重复一遍又一遍。”

“他”是指贺毅。

林姝陌拍抚他的手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她的声音一下更轻也更柔:“你还记得，他的脸吗？”

“记得。”

“状态好的时候，几个月做梦一次，不好的时候，只要睡着，就会梦到他。”

“想忘记都难。”

“但我宁愿忘了他。”

林姝陌贴着他的额角，轻轻蹭了蹭，适时地应声:“嗯。”

“你会觉得我冷血吗，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和他血脉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