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摘了口罩,说:“还是之前那片区域的溃疡面出血。”
“不过这次的出血量不大,观察一天,只要今晚没有再出血,明天就可以转回精神科了。”
这是个好消息。
五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不约而同地留在医院,为着病房里他们都牵肠挂肚的那个人。
因为身体虚弱,路锦尧被送进病房的时候,还是昏沉着的。
护士熟练地给他挂上水,连好监护设备,还让他们不要都留在室内,容易影响病人休息。
许哲和俞逸便率先出去了。
魏岚站在床前,弯腰握住儿子因为失血而苍白细瘦的手指,心疼地噼里啪啦直落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正源温声安慰她,让她先出去平复心情。
魏岚依言直起身,抹干眼下的泪痕,路正源揽着妻子朝外走,还拜托林姝陌代为照看。
林姝陌知道,他们是为了把空间留给自己。
她感激地鞠躬,郑重地说:“叔叔阿姨,我会照看好锦尧的。”
路正源冲她点点头,说谢谢。
病房的门在眼前轻轻合上。
房间里一下只剩了监护仪的滴答滴答声。
林姝陌轻手轻脚地回到病床前,在椅子上坐下来。
路锦尧还在沉睡,两弯长而黑的睫毛掩住了原本清亮的眼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深色的阴影。
氧气面罩紧紧扣在他的脸上,白色的雾气在面罩内壁聚了又散,显得脆弱又静默。
时针在钟表上划过一个又一个圆弧,指向下午四点。
病床上原本安静的人,忽然微微动了动。
林姝陌赶紧站起来,她不敢随意碰他,便倾身,轻轻喊他的名字。
路锦尧似是有了意识,扇动睫毛,慢慢睁开了眼睛。
林姝陌大喜过望,急忙离他更近,在他的耳边柔声道:“锦尧,锦尧,能听见我说话吗?”
路锦尧随着声音缓缓转动眼球,但是眼睛里还是没有一点焦距,对她的问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她知道是因为贫血导致的脑供血不足,刚醒的时候,他的意识没有那么清醒。
贫血也会让视网膜短暂缺氧,所以眼前也是黑蒙的,一点看不清人。
因为知道这些,所以她也不急不催,一直耐心地等待。
过了一会,路锦尧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林姝陌再次轻声唤他,将他的注意力引导到自己这边。
她的指尖轻柔拂过他的前额,声音低低柔柔的:“有没有好点?”
路锦尧张了张口,但没力气,又被氧气面罩阻挡,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不要说话,好你就闭一下眼睛,不好就闭两下。”
于是路锦尧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林姝陌松了口气,忍不住俯身,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一早过来,医生说不能探视,你突然呕血了。”
“你知道吗,我都要吓死了,你身上有多少血啊,能这么流。”
她没有经历过他因为大量失血而休克,心脏多次骤停的阶段。
也没有经历过他因为应激和抑郁发作,将杯碗拂落,自伤,挣扎,将浑身的伤口全部挣裂,血流如注的阶段。
但仅仅是她这几天看到的,她就已经心疼得要喘不上气了。
她想象不到当时的路爸路妈还有许哲俞逸,他们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陪他一次次闯过疾病设下的艰难险阻。
他受了这么多苦,而他受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路爸路妈只是让自己暂时回避,已经很仁慈很仁慈了。
他已经醒了,这一面也算见到,按说她应该离开了,不然又要赶不上高铁。
可是她舍不得走,总想再多看他几眼,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要多久,也不放心,很怕他夜里会再出血。
再一天,就多一天。
明天一早,一定离开。
林姝陌这样想着,悄悄在app上取消了高铁票。
她本想走前再和路锦尧说的,但他很快注意到了门边的行李,用眼神询问她。
她不得不告诉他:“本来准备见完你就回去上班,现在不走了,我要看到你好好地转回去,才能放心。”
路锦尧微微摇头。
该是觉得氧气面罩碍事,他努力抬手,想要把面罩摘去。
但他力气不够,不仅没摘下来,反而弄得自己冷汗涔涔,脸很快又白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