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似乎并不是真的想问她,他顾自说了下去:“老板他回去把自己锁在家里,红酒白酒掺杂着喝了好几瓶,还自伤。”
“后来他给我打电话,说‘救我’,我撬开门锁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涣散了,还吐了好多血。”
“我把他送去医院,医生说他胃里的溃疡面大出血,还合并有多处穿孔,没办法之下,切除了穿孔位置最多,最不好的那三分之一胃。”
“术后醒来,我们发现他的应激障碍彻底复发了。”
“他以前说过,如果复发,他就消失,不会再去打扰你。”
“这几个月你发的消息,老板他其实都有看见,你打电话到前台,他也知道,甚至你托人询问这些他全都知道。”
“但他似乎觉得给不了你幸福,所以...”
“林小姐,无论如何请你不要怪他。”
“就算要怪他,也请不要那么激烈,哪怕就当是...”
“就当是可怜一个,身心都已经千疮百孔的人。”
“千疮百孔”。
这个词用得可真好。
这是林姝陌见到那个戴着鼻氧,半躺在病床上,昏然沉睡的人之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看不见路锦尧心里的那些伤口,但是她有眼睛,她能看见他手心手臂缠绕的洁净纱布。
许哲说,老板胃部手术的刀口也还没有长好。
因为病发挣扎时,他时常崩裂伤口,于是崩开一次,缝合一次。
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愣是拖了好几个月,都还没有长好。
林姝陌那会听着,没有说话。
她原先还有好多的话想问他。
但是这一刻心里细细密密得疼着,眼泪不断掉落下来。
突然之间,她什么都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了。
她只想他不要痛苦,不要不安。
好好地活着。
就够了。
“咳...咳咳...”
病床上这时传来了虚弱无力的咳嗽声,想来是安定的药效过去,昏睡的人快要醒转。
林姝陌急忙擦干眼泪,身体前倾,紧张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当意识破开那片混沌的时候,疼痛也开始归位,四肢百骸俱是沉重,呼吸都费劲。
『死不了,活着受罪。』
这是路锦尧给现在的自己下的定论。
他没什么想好的欲望,便是原来有,也被这几月的痛苦都折磨飞了。
何况他还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不想活,于他,才是正常吧。
可是人总不能太自私,父母亲朋想他活着,所以即使痛苦,即使费力,甚至没什么生活质量,至少他还在喘气呼吸。
只是真的好累啊,累到恨不能天天堕入混沌,不要醒来才好。
“锦尧,路锦尧...”
谁在喊他。
能不能不要喊他,就让他继续睡去。
“路锦尧,醒一醒。”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锲而不舍。
他只能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头好晕,胸口也发着闷。
胃底传来清晰的绞痛。
不停渗出皮肤的虚汗,将他本就不多的热度都带走,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细微的动作又牵扯到伤口,于是手心手臂还有腹间的刀口,也都开始隐隐作痛。
有人安抚地轻拍几下他的肩,然后将他的被子拉高,盖过肩膀,温热的指尖触上两侧的颞骨,轻轻地揉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