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路锦尧恍恍惚惚,竟被这么洗脑,像个木偶,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来到厨房。
他从刀架里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抬起左手,衣袖翻落间,他的目光锁定在手腕上青色的筋脉。
『划下去,快划下去,划下去就不痛苦了。』
他机械地将刀刃接近手腕。
就在这时,心底陡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不,不可以。』
它喊得撕心裂肺,像是刚挣脱束缚,匆匆赶来。
它说:
『想想你爸妈,你想他们承受中年丧子的痛苦吗?
想想林姝陌,若是你现在死了,她会不会愧疚终身?
还有那些关心你的人,比如许哲,比如俞逸,你要他们想起你就心痛吗?
你不可以这么自私,绝对不可以。』
路锦尧开始动摇,两道声音在心底不断交织,他感觉头痛得快要裂开。
他剧烈地喘气,刀刃不断逼近手腕,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他突然错开上移,狠狠割在了同侧的手臂上。
刀刃同时割破毛衣和衬衫,深深划开皮肤,鲜血霎时涌出伤口,将毛衣的衣袖都染成赤色。
心口的窒息感,随着短刀一次次落下,似乎得以短暂的缓解。
心底那道劝阻的声音再次响起:
『停下,快停下,不要再割,不要伤害自己。』
路锦尧手一松,短刀掉落,他晃了晃,扶住台面,不住地喘气。
短刀躺在地上,刀壁泛着冷光,刀尖被血色覆盖,将冷光截断,染成刺目的颜色。
刀尖和血。
场景又开始不断切换。
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眼睛却被定在那里,根本移动不了。
记忆不断闪回刺激着他,路锦尧抓着料理台的手青筋都暴起,眼睛充血发胀,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仿佛置身深渊,完全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记忆终于停止折磨他。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踉跄着离开厨房,筋疲力尽地软倒在客厅中央。
那几分钟里,他的思维变得很慢很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又想做什么。
几分钟后,他仿佛生锈了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转动。
他环顾四周,撑着身体爬起来,从橱柜里一下拿出好几瓶酒。
有红酒,白酒还有鸡尾酒。
路锦尧翻找出开酒器,抖着手将瓶盖一个个打开,随手捞过一瓶,就开始灌酒。
好酒要品。
但他只想逃离这片苦海。
酒醉大概是他唯一的出路。
路锦尧一瓶接着一瓶地喝,脆弱的胃脏很快遭不住这般地磋磨,剧烈地痉挛起来,连着胸骨腹腔一片都在生疼。
他自暴自弃地一次次摁压,力度大的像是要把腹腔按穿,但却始终没有放弃灌酒。
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恨自己那还算不错的酒量。
胃没完没了得疼,似乎不存在麻木的时候,渐渐地,血腥味道也涌上喉头。
开始是顺着唇角滑出,后来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呕血,像是要把身体里的血,全都吐干净。
连续不断地失血,让他的头脑又变得很慢,意识恍惚下坠,但求生的欲望却开始占据上风。
眼前是一片模糊,什么都像是被打上马赛克。
路锦尧凭着感觉,按下许哲的电话,巨大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努力发出声音:“救...咳...咳,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