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一切，吴忌先睡了，医务那边有医生随时待命。

薄暮就问庄明，“麻烦庄少校和市局刑警队的陆队说一下，我和吴忌在一起，也帮我和派出所请个假，我等吴忌好了再回去上班。”说着拿出他和吴忌的手机，“换个安全级别高的。”

庄明心想，怪懂的。也没拒绝，等着看薄暮还有什么要求。

薄暮笑笑，“厨房有菜吗？我去下个面条，庄少校要一起吗？”

庄明点点头又摇摇头，“有吃的，生活物资齐全。薄警官做自己的就行，我吃过晚饭了。”

“行。”薄暮边去厨房边和庄明说话，“陈教授来之前，你贴身保护吴忌？”

“对，我会在警卫室那边待命。”庄明想了想跟着薄暮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冰箱里塞满了食材，从蔬菜到肉类一应俱全。

薄暮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西红柿和一把挂面。庄明跟进来，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但也没离开。

薄暮转身洗完，开始切西红柿，刀工利落，一边切，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庄少校是林海本地人？”

庄明摇摇头：“不是。”

“那怎么到林海来了？”薄暮把西红柿切好，准备炒一下，“部队调动？”

庄明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算是吧。”

薄暮点点头，没追问。打开火，锅里加入油，又问：“庄少校入伍多少年了？”

“十一年了。”

“那挺早的。”薄暮动作熟练的很，西红柿很快炒出汤汁，加入水和调料，等着开锅，“十八岁就入伍？”

庄明嗯了一声。薄暮抬眼看了他一下：“军校？”

“对。”庄明也看着薄暮，“信息工程大学。”

“那庄少校认识陈教授？”薄暮用筷子轻轻搅动面条。

庄明顿了一下，还是说：“认识。”

薄暮点点头，没再问。水开的声音咕嘟咕嘟响着，厨房里一时只有这声响。

过了几秒，薄暮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庄少校结婚了吗？”

庄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他还是回答了：“结了。”

“有孩子吗？”

“有个女儿，三岁。”

薄暮把面条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上热汤。他端着碗转过身，看着庄明，忽然笑了一下。

“庄少校，我多问几句，你别介意。”他说，语气真诚，“吴忌是我弟弟，从小到大，我没让他离开过我视线。今天这事，我确实有点后怕。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在你们这儿，我得知道身边都是什么人。”

庄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理解。”

薄暮把碗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示意庄明也坐。庄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对面坐下了。

薄暮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吃了。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像是在品味这碗面的味道。吃完一口，他才又开口。

“庄少校，你执行过多少类似的任务？”

庄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审视，“薄警官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薄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坦诚。

“我想知道，你保护过的人，有没有经验，失没失手过？”

庄明的眼神没有躲闪：“没有。”

薄暮点点头，继续吃面。

一碗面很快吃完，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把碗收进水槽。

“庄少校，接下来的日子，吴忌就拜托你了。”薄暮语气真诚。

庄明点点头：“放心。”

薄暮走出厨房，往二楼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回头，看着还站在那的庄明，笑了一下。

“对了，庄少校，你那女儿，长得像你还是像嫂子？”

庄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温柔。

“像她妈。”他说，“漂亮。”

薄暮点点头，转身上楼。啧，不就是有闺女嘛。

吴忌在疗养中心养了两天。

说是养，其实也没闲着。第一天上午，吴忌就做了全身检查，重点做了脑部CT、核磁共振、神经系统评估，折腾了三个多小时。结果出来，轻微脑震荡的症状已经基本消失，左臂的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其他一切正常。

“年轻人恢复就是快。”老军医看着报告，笑呵呵地对吴忌说，“再观察两天，要是没反复，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薄暮舒了口气，点头道谢，回到小楼。

吴忌准备看书，但是看着薄暮，“薄响响我们聊聊天。”

薄暮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吴忌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真没事了。别担心。”看着薄暮，忽然叹了口气：“薄响响，你这样我会有压力的。”

薄暮愣了一下：“什么压力？”

吴忌说：“你来，我和你说。”

吴忌养了两天，期间薄暮回去了一趟，把吴忌的东西都带过来。

第三天上午九点，一辆黑色轿车驶进疗养中心。

薄暮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那辆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走路的姿势很有力。

庄明已经迎了上去，立正敬礼。

老头摆摆手，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抬头看向二楼。

薄暮已经转身，对正在看书的吴忌说：“陈教授来了。”

吴忌放下书，站起来。

薄暮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又看了看他左臂上的纱布，问：“疼吗？”

吴忌摇摇头：“还行，正在恢复，不妨碍。”

薄暮点点头，揽着他的肩膀，一起下楼。

楼下，陈敬山已经进了客厅。他看见吴忌，眼睛一亮。

吴忌乖巧地喊了一声：“陈教授好。”

陈敬山看着他，眼里有赞赏，也有好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吴忌左臂的纱布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伤得重不重？”他问。

吴忌摇头：“不重，快好了。”

陈敬山点点头，然后看向薄暮。

“这是你哥哥？”

吴忌点头：“薄暮。”

薄暮伸出手：“你好，陈教授。”

陈敬山点点头，“好好。”也不多寒暄，直接对吴忌说：“走吧，和我说说。”

两人上楼，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薄暮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庄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轻声说：“薄警官，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

薄暮摇摇头：“不用。”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

庄明看着他，忽然说：“薄警官，你很紧张。”

薄暮抬眼看他：“没有。”

庄明笑了一下，没戳穿他。

书房里，陈敬山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琢磨，有时还会停下来，问吴忌几个问题。吴忌就站在旁边，耐心地解释。

两个小时后，陈敬山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

吴忌看着他，没说话。

陈敬山沉默了很久，他后面的需要慢慢看，需要好好琢磨 ，忽然转过头，看着吴忌。

“吴忌，”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你知道你做的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吴忌点点头：“知道。”

陈敬山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老费运气真好呀。

“你这个算法……”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果成立，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你解决了两个核心难题，一个是抗侧信道攻击，一个是密钥交换效率。这两个问题，一直都没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

后生可畏啊。

吴忌笑了笑，没说话。

陈敬山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他忽然停下，掏出手机。

“我得打电话。”他说。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语气变得很严肃。

“老萧，你现在在哪儿？……好，你听我说，我这边有个事，你得马上过来。对，林海。带上你的人，越快越好。……什么事？来了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赶紧的。”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

“老滕，你那边项目先放一放，带你那两个懂格密码的学生，马上来林海。……对，现在……别问，来了再说。”

一连打了五个电话，陈敬山才停下来。他转身看着吴忌，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激动。

“小吴忌，”他说，“多大了?”他怎么记得好像没成年啊。

吴忌笑笑，“快了，还有98天成年。”

陈敬山笑了，问：“你这个算法，打算怎么办？发论文？还是……”

吴忌说：“我是这样想的，先做评估，没有问题，大家用吧，我就不发表了。”

陈敬山看着他，眼里有赞赏，这孩子，“放心，给你应得的待遇和奖励。有没有想入伍啊？”问的有点心虚，老费绝对敢跑他家骂他。

吴忌想了想 ，“我现在在海大当老师。能入伍吗？我平时能回家和我哥一起住吗？”

陈教授心想，这算什么，只要肯来为国防事业添砖加瓦，都能解决。又听吴忌说，“我还要和老师商量一下。”这个老师指费老。

陈教授尬笑了一下 ，“不急，不急。这几天先验证。”

接下来的几天，疗养中心热闹起来。

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穿着便装，气质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看吴忌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惊奇和不可思议。

本来一开始在书房，但地方太小，庄明找了个会议室，众人在哪里讨论。黑板写了很多个，写了擦，擦了写的。费老是过了一天来的，听着吴忌的讲解，多少也明白些。他来给他学生撑腰来了。

验证的时间比薄暮想的要长 ，整整十天，大家的脸上才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验证通过了。”陈教授声音有点抖，“这个算法的安全性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个同类算法都强。我觉得它是最强的，就是最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