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的罡风卷着碎云，将清宴的身躯狠狠抛向凡尘。

她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残叶，在云海中翻滚坠落，雷鞭裂骨的痛、心口被踹的钝麻、锁神链锢脉的寒，层层叠叠碾过意识，唯有神格溃散前最后一丝清明，勉强撑着她未彻底昏死。仙力早已泄尽，破烂的青衫被罡风刮得愈发褴褛，脊背血肉模糊的伤口沾了云雾的湿冷，每一次颠簸，都似有针刃在剐骨剔肉。

不知坠落了多久，重重的撞击感从脊骨传来，她摔在一片泥泞的荒坡上，溅起满地黄泥。冰冷的泥水泡着伤口，疼得她猛地呛出一口金血，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天已擦黑，残阳的余晖染透西天，荒坡上只有萋萋衰草，风卷着枯叶打在她脸上，凉得刺骨。她想动，可四肢像散了架，心口的痛一阵紧过一阵，稍一抬指，脊背的伤口便扯着筋脉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身下的黄泥早已被血浸透，淡金的血珠混着黑泥，在草叶上凝成刺目的痂。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勉强侧过身，避开磨着脊背的粗砺石子，目光涣散地望着远处——天地间一片苍茫，没有仙京的金碧辉煌，只有凡尘的烟火气，在遥远的天际线处，凝着一点微弱的光，那该是苍梧城的方向。

她竟坠在了苍梧地界。

造化弄人，昔年她拼尽神血护下的城，如今成了她坠落后的第一方土地，而她这个护城人，却成了连站都站不起的残躯。

夜幕渐浓，寒露凝霜，荒坡的风更冷了。清宴缩在泥泞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怕，是疼，是冷，是神格溃散后，仙身难抵凡尘寒夜的虚弱。她想运神息暖身，可丹田空空如也，唯有识海里，那点守道的执念，还像一点微弱的星火，不肯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几声犬吠。清宴心头一紧，想躲，却连挪动半寸的力气都无，只能僵在泥里，任由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两个打柴的樵夫，扛着柴担，牵着黄狗，路过荒坡时被黄狗的低吠引了过来。“这是啥？”年轻些的樵夫指着泥里的清宴，声音带着怯意，黄狗绕着她转了两圈，嗅了嗅血味，竟没敢吠，只是耷拉着尾巴往后退。

年长的樵夫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颈，眉头皱起：“还有气，就是伤得太重了，这血……怎么是金色的？”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金色的血，只当是这人受了歹人伤害，落得这般境地。

“救不救啊叔？看着怪可怜的，可这伤太重，怕是救不活，还惹一身麻烦。”年轻樵夫搓着手，面露难色，苍梧城近来厄气未散，城外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年长樵夫叹了口气，看了看清宴毫无生气的脸，又看了看她脊背那片血肉模糊的伤，终究是心善：“好歹是条命，扔在这荒坡，夜里不是被野兽叼走，就是被寒露冻死。抬回去吧，能活就活，活不了，也算积点德。”

两人放下柴担，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用柴担结了个简易的担架，垫上干茅草，将清宴轻轻抬上去。黄狗在前头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夜露，慢慢往山下的村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