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清是在半夜里骤然惊醒的。
窗外还浸在深浓的墨色里,只有远处路灯漏下微弱的光,落在地板上,冷得发淡。天还没亮,连风声都静得吓人,整座城市都陷在沉睡里,只有他一个人醒着。黑暗像一层厚重的雾,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心跳乱得不成样子,他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一亮——才凌晨六点。
睡意彻底消散,只剩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空落。他烦躁地把手机倒扣回去,一把将被子蒙过脸,闷在黑暗里胡乱踢打着被褥,像是要把这三年来压在心头的闷堵全都踹出去。可无论怎么挣扎,那股沉甸甸的难过依旧纹丝不动,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地坠在心底最深处。
最后他没了办法,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爬起身,赤脚踩着凉凉的地板,转身走向厨房,打算煮点早餐,打发这难熬的清晨。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却也让那份无处安放的疲惫更加明显。
没过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江南白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抬手“啪”一声开了客厅的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江元清猛地一颤,吓了一大跳。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
他穿着一身柔软的毛绒睡衣,半长的头发软软耷拉在身后,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些许眼底的倦意。平底锅里正煎着一颗鸡蛋,油星微微作响,香气淡淡漫开,在安静的屋子里飘出淡淡的暖意。少年眉眼垂着,嘴角抿得很紧,整个人都写着一脸的不高兴,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几分没睡醒的低气压。
江南白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又不敢置信地再揉了揉。
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懵懵懂懂地开口:
“哥,你怎么起这么早……以前放假你不都得睡到十一二点钟吗?”
江元清不高兴地瞟了自己妹妹一眼,语气有点不友好:“过来,趁热,马上端过去吃。不要多问,不要多说,我现在困得很,别烦我。”
“嘤嘤嘤,哥哥你是不爱我了吗?”
江南白立刻装起可怜来,眼睛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
江元清当即甩去一道眼刀,她立刻蔫了。他实在没办法,只能无奈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过去把早餐端了过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粉,上面还各卧了两颗热腾腾的流心蛋,汤汁浓郁,香气扑鼻,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几分寒凉。
“哇,哥哥做饭真好吃!”
江南白不停夸赞,狼吞虎咽地迅速吃完了老哥做的饭,一副满足又开心的样子。
江元清安安静静吃完,轻声道:“我做饭,你洗碗。”
江南白瞬间发出一声哀嚎:“不要啊哥——我不要洗碗啊!”
“那算了,扔洗碗机吧。”
江元清暗暗揉了揉眉心,被这妹妹闹得又无奈又没脾气,原本沉闷的心情,也被她这几句闹腾冲淡了些许。
江元清看着妹妹把碗放进洗碗机,自己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着。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洗碗机轻微的运转声,时间一点点流逝,空气里只剩下平淡又安稳的气息。等了二十五分钟左右,洗碗机“滴”地一声,提示碗已经洗好了。
江元清走过去,把碗碟一一收拾干净,放进碗筷柜,然后穿着拖鞋,拖沓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脚步拖沓,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仿佛连走路都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坐到桌前,慢慢开始刷题,又不停咬着笔,一道一道慢慢刷着题目。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可他的心思却根本不在题目上,眼神放空,思绪飘向不知名的远方,连眼前的题目看了许久都没能理解半句。
过了一会儿,客厅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
没多会儿,妹妹就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江元清微微皱了皱眉,转头对着门口轻声道:
“进来吧。”
江南白推门走进来,姿态有些扭捏,手背在身后,小声开口:
“哥,我今天和顾望秋要出去逛街,你要跟着我们一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