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满页都是语音的聊天记录,随机点开了一条许梅的:“单亲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心理就是变态,勾搭了自己亲戚,搞同性恋,跟你们说啊,以后别跟徐昭这种人往来。”
这些话,并不是我第一次听,亲戚里也有人说过,徐昭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怪不得性格不好。
他们错了,我不是因为缺少了他们以为的父爱所以变得冷漠、寡言,我的阳光开朗,正正是被这些嫌弃我、歪曲我的人扼杀的。
我很平静地听完了一条,没有往下听,都是些泼脏水的话,我没必要让自己难受。我也没有去点开别人的回复,无非就是反驳或认同,但我想她能在她们小群里说,基本都是同类人,必然附和她中伤我、抹黑我。
我把手机放在一旁,不吭声,许梅舔了舔嘴巴,小心翼翼地张口:“之前我看你们拉拉扯扯,很亲密,我看到你亲她了,我想你们会不会......”
“会不会是同性恋。”她说完错开了与我对视的目光,“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我提醒过你妈,但是她说女孩子之间牵个手亲个嘴也没什么,关系好才这样,但是我总觉得不一样,你妈不太了解这方面。”
我忍不住插了句嘴:“您了解?”
这许阿姨比我妈大了个几岁,比我妈还先进?
“我知道有这种,你倩倩姐单位有一个,她跟我说过。”
我点点头:“然后被她听到了?”
“听到了,她在楼下等我,说要谈一下,希望我不要污蔑你。”
“她说她很快要回去澳洲,你们并没有在一起,她还威胁我,说如果我去说你的事,她要给我发律师函。”
“她态度太冷漠了,明明我是长辈,我生气她不尊重我,于是我故意气她,我说我刚刚已经在同事群说了,你妈很快就会知道,你妈身边的同事也会知道,你们等着名声都臭了吧。”许梅说着,不敢正视我,偷偷窥探我的表情。
我咬了咬唇,呼出一口气:“你确实对不起我和我妈,当年要不是我妈帮你争取,你也分不到现在住这套房子。”
她缩着肩膀,像个犯错的孩子,瘦瘦的,双手骨骼分明,布满沧桑。
我心软了一下,算了,旧事不必重提。
“她为什么会帮倩倩姐?”
“我们在楼下站了一会,又碰到文文,她问我这位是谁,我说就是刚刚群里跟你们说的啊,她家亲戚。”
“林小姐一听很生气,吼了我,说我为老不尊,然后就气鼓鼓走了,文文还在后面跟我骂她没礼貌。”
“我以为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她第二天又来找我,但态度好点了,还带了一篮子水果,我见她好好说话,就让她进来家里,她问我是不是在群里造谣你喜欢女生的事,她说你妈知道了很难过的,我猜可能是你妈跟她说了,她说大家都不容易,麻烦我去澄清一下,别让你妈在同事和街坊面前抬不起头。”
“我说我话都说出去,自打嘴巴的事情我才不做,而且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清清白白的,哪家亲戚会这么上心别人造谣的事,还急着让我去澄清,这不明摆着就是有问题。”
我感叹这许梅脑子怎么突然就在线了。
我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依旧面无表情听她说:“她被我噎住了,我看她无话可说,就知道猜对了,我看人还是挺准的。”
我看了许梅一眼,皱了皱眉。
她又说:“哎,我是说我看得出来她很希望我去澄清,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请她帮忙给我们倩倩找个律师,我知道她人脉广,一定有本事的。”
“她很爽快,她说没问题,还可以帮忙出律师费,但不止要澄清,还要我去跟你妈道歉,我这人虽然也爱面子,但是面子哪有自己女儿的事紧要,我答应了,我立刻当她的面发给你妈说不好意思,给你们造成麻烦了,又去群里解释说其实是我胡说八道的,顺势还夸了几句你妈的为人,还把聊天的语音给她看了,她才放心。”
我倏地勾了嘴角,一想到林抒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事情都要亲自确认才放心,心里暖暖的,又挺不是滋味的。
“你说你这个亲戚啊,对你是真的好,但是心思也是真的重,我该做的都做了,她还不放心,过后还让律师拟了份律师函给我,说什么以后要是再听到造谣你名声的话,她就要去起诉我。”
她说着,走去电视柜下面抽屉翻翻找找,又拿过来给我看,“就是这个。”
我还很疑惑,要起诉许梅诽谤我,不得我本人才有这个权利,林抒怎么能代我?
可我接过一看,便了然。这份律师函章都没盖,毫无法律效力,也就是吓唬吓唬许梅。
我还回去,什么也没说。
许梅文化程度不高,很年轻的时候就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她说:“我一看见这种正式的文书就开始身体发软,一再跟她确认,是不是她答应了就不会坐牢。”
她喃喃自语道:“她都答应过我了,只要我不再去说你们家的事,可是你怎么又给我提律师函......”
“许阿姨,过去的事情她替我追究了,那我就翻篇了,希望你说到做到,好自为之。”
我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离开了许梅家。
她在后面追上来,又说了一次:“对不起啊,昭......”
后面再说什么我没听清,上了楼回家。
这一刻我才幡然醒悟,原来许梅躲着我,并不是因为造谣我心虚,而是因为愧疚。林抒帮了她解决了一块心病,还有这么多年来我和我妈对她的关照,她应该对我们家感到愧疚的。
可是,林抒怎么会知道许梅在我妈群里诋毁我的?
我都不知道。
除非我妈......
她跟我妈一定有过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