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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各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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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各奔天涯

回了家,我妈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我,只问了我没事吧,我说稳定了。对于兰姐的情况我不愿多说半个字。

吃过晚饭,我妈说有些累了,要早点睡,九点不到就进了房间,我想可能是今天太早起来,困了。

我自己待在客厅没有睡意,想找林抒,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像一跟她聊天,我就觉得我俩是一对苦命鸳鸯各奔天涯了,那种悲伤而绝望的情绪就能轻而易举地蔓延开来。

我打打删删,锁上了手机屏幕。

我坐了一会儿,隐约闻见似有若无的药酒味道。确定了一下,是我妈房间来的。

我走到房间门口,看见我妈抬起头,应该是听见我过来的动静。

我走进去,她却慌忙地把裤脚往下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都看到了,就算没有看到,我也能够猜得到,她在给膝盖上药。

我担心地上前:“很严重是不是?我看看。”

我妈一手拦着:“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老毛病,擦几天药酒就好了。”

“你让我看看,是不是擦破皮了?还是磕到骨头了?”

“没有,你别管了,去忙你的。”我妈边说边不让我坐下,推着我要赶我出去。

可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但我妈执意坚持没事,就是不肯让我看,她顽固起来谁都拿她没办法。我不想再逼她,只好退出房间。

肯定伤得不轻。

我妈都六十出头了,那么一跪,免不了伤筋动骨。

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意识到呢?

我气我自己的自私,当时只顾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没有想过我妈一把年纪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那种自责和怨恨又铺天盖地地上头,冲撞得我生不如死。

我想起我去外地读大学那几年,我妈总是叮嘱我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吃,每个月生活费都给足了。

那时候她还没到退休年纪,拿不了退休金,我问她哪来那么多钱,她只说做手工的,现在的手工钱给得多,而且也做了那么多年,老板看她一个人不容易,总是给她介绍容易干又工资高的活儿。

我信了。

直到毕业回来几年后,有一次跟我妈去市场遇到了一位阿姨,是她口中的“老板”,但并不是做手工的,是开服装批发的。

那阿姨话多,见到我就说:“小姑娘,毕业了,你妈终于可以享享福了。”

“你妈妈为了你真的特别辛苦,太不容易了。那时候我不打算请年纪那么大的,还是女的,但是你妈同事跟我是好姐妹,跟我说你妈有力气能干活,有个女儿在读大学,一个人带孩子,实在需要这份工作,我心软了才让你妈来我仓库帮忙装货。”

我妈在一旁笑笑地想转移换题,到底是没拦住,那阿姨还在自顾自说。

“你妈啊,太能吃苦了,有一次扭伤了手,都肿了,她舍不得请假,搬货的时候扛不住,把我包装好的一袋子货摔破了,我才知道她手受伤,看在我那老姐妹的面上,我让她该看医生去看医生,别心疼医药费,我算工伤补给她,也不扣她工资,你妈是老实人,不肯占我便宜,我说了她手伤到了,在我这帮倒忙,还不如回去养好了才能给我做事,她才答应去看医生。”

“都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我妈拉着我想走。

我不肯,这些事我从来不知道,终于有人能告诉我真相,我想听,我想了解这些细枝末节的、别人口中的苦,在我妈面前,到底是什么具象的模样。

那阿姨却不肯往下说了,大概是看出我妈的脸色突然不太好看,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也只好草草再嘱咐一下:“小姑娘,你现在是大学生了,以后可不能忘记孝顺你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真不容易,得对她好。”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刻我竟有莫名的厌恶,我不想让她碰我,我躲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五味杂陈,有些生气,我妈没告诉我这些,但她肯定怕我担心,于是我的生气又变成了自责;还有些生气,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要我念着我妈的好,要我孝顺我妈,我明明很听话了,我也会孝顺的,但这这些人却总是要站在自我优越感的道德线上,一遍遍地提醒我,我妈为我吃了多少苦,而我也吞下了多少委屈。

为什么要这样呢?

那些叫我要对我妈好的人也在或多或少地欺负我妈啊。

那天回到家,我妈笑笑说,都过去了,没什么。我问她,那时候赚的钱全给了我当生活费,那她自己拿什么生活?我妈说不记得了,过去的事老追问这些干吗?我逼着她说,如果她不告诉我,我就去找今天那位阿姨,总有办法能找到的。我妈很不情愿地说,自己就省着点,能怎么省,自己只有不到五百块的生活费,除去水电煤气、日常通勤费,她每天吃什么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追究这些是为了什么,只不过把那道共同的伤疤重新揭开,让她和我再痛一遍罢了。

但人总是这样,要用一些无法弥补的歉疚来警示自己,我的余生不应该得到太好的幸福,因为我不幸福的那部分,已经有人替我承受了。

如果我永远不知道这些事,我是不是就会不孝顺我妈?我就不会知道,我的亏欠要用余生多少付出来偿还。这些真相,只是更量化了我的亏欠,我的愧疚。我甚至一度认为,是我拖累了我妈。

看不见的伤疤有时候会比能一目了然的令人更痛啊!

又是极其漫长的一夜,陈年旧痛和血淋新伤高频地刺激我的心脏,让我孤独地面对这深沉的黑夜,更往幽暗里钻。

我越想越深入,恨不得把所有发生过的每一处细节都用我的意念碾碎、嚼烂。

然而越想越发现,或许被我忽略掉的不止我妈膝盖的疼痛。

面对兰姐的威胁,我妈好像很笃定兰姐就是要置我于死地,想也不想就跪下,她还说“明知道”。

我妈一定先知道了兰姐要对我做什么。

我突然想起我妈今天一大早过来找我,还说前一晚兰姐给她打了电话,她话里有话,莫非是兰姐早就用我威胁过她,所以才会把我看得那么紧,被发现的那个晚上强烈地不允许我出去。

还有林抒,林抒会不会也早知道什么,她是说了“陷害”,才得到了一巴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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