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下地狱
这是一场没有亮武器的战争,可是每一句话都字字锋利,每一个人都在用自以为的爱,去伤害想爱的人。
为什么呢?
小时候,母亲给过我太多庇护,家一直是我最安心的地方,可如今,这些却是成了我们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阻碍,是战争的中心点。
世界上最无关痛痒的人指责我们,但他们并不是真心为我们好,我们的幸福并不会是他们的幸福,甚至会引起他们的妒忌。他们可以反对,无所谓,他们愿意祝福,也无所谓。
可是父母不理解我们,与全世界站在同一条线反对我们,要把我们的幸福打碎,为什么呢?他们明明是最希望我们幸福的人。
我看着林抒脸上几条红痕,鲜艳,猖狂,这是爱吗?说是为了她好,却先让她受伤。
我心疼得不敢触碰这张脸,她妈下手真狠啊,这么好看的脸,细皮嫩肉的,自己亲生的怎么能舍得。
从她家里出来,在电梯里,她把我抱住,鼻音很重,可是声音很轻地说:“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我愣了一下,手却很本能地抚上她的背,头埋在她肩上,摇了摇:“没有,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你现在的手都是冰的,脸都白了,你要不要自己看看镜子?”
“我不要!”我抬起窝在她肩上的头,很委屈地嗔她。都这种时候了,还跟我开玩笑。
她把我的头轻轻按回去,顺着我的背:“没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现在有点后怕,当时真没想太多,她打你,我就什么也管不了了。”
她继续拍着我的背,没说话。
我问:“是不是很疼?”
“不会,真的,对了,你怎么会来家里?”
“报社叫我来拿合同,但我知道,根本不是,果然。”
说来兰姐家里拿合同,可是合同我都没见到,却目睹了一场“家暴”。
“其实我来之前想过你妈可能是想羞辱我一下,然后当面把合同撕了,再给我一句‘你不配’之类的,我没想到,会碰到你们吵架。”
林抒的手顿了一下,我在等她拍下,一直没等到,我再次抬头问她:“怎么了吗?”
“昭昭......”她刚要说什么,电梯却到了,我们只好先出来。
可话题和氛围一旦被打断,就需要重新酝酿,于是林抒到嘴边的话被咽下,她只说:“没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她带回我们家,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撒了谎说要加班,对于我的工作我妈向来非常支持,用这样的理由,如果在其他时候,我知道她一定会答应。只是现在,我不知道我妈信不信,但我别无他法,幸好她只是嘱咐我注意休息,没再提其他事情。
安抚好了我妈,我给林抒换了个冰袋敷脸,她站在窗前吹风,说不痛了,看上去巴掌印也消退了。
可是,脸上的伤能用冰袋治愈,心里的呢?
我从背后抱着她,一同望向对面的灯火。
曾经她说要为了我回来定居,问我喜不喜欢能看到大海的房子,我当时回避了,聊了其他话题,其实那时候她是在说我是她最重要的家人,又不只是家人。
后来她没有买下那套房子,因为我告诉她,我对环境没有特别大的要求,带着霉味的仓库我都住过。我云淡风轻地把过往的苦涩讲成了一句玩笑,的确真的过去了,我不在乎了,并且还告诉她,只要是跟她一起的,住哪里都可以。
那时候她只是眼眶湿润地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很久。我就在想,我曾经吃过的那种苦,大概是她做梦都无法理解的,即使她去过很贫穷的地区,见过别人褴褛的人生。但假如你没喝过蜂蜜,那么你永远只能知道,它的口感像糖,别人形容的。
“像”是个很有差距的词。
她在我怀里很安分地呼吸,而我却忍不住问她:“这是不是你顺风顺水的人生里第一次挫败?”
她想了想:“应该是。”
“因为以前的那些困难好像很快就能解决,不开心也很短暂,但是现在......”她转过身,皱着眉看我,“我好像也没有办法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我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安慰她:“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像之前那样,偷偷在一起。”
她说好,嘴角微微上扬,我也回应地笑了笑。但我们都知道,这些话只不过在自欺欺人。
我们在窗前沉默了很久,站了很久,也拥抱了很久。入夜的风是钻骨的冷,可我们也舍不得回房睡觉,都希望星星可以亮得久一点,最好是永远停在这一夜。
但昼夜更替,是谁也挡不住的自然规律。
太阳依旧一大早便称职地普照大地,我们假装睡了过去,但其实心里都在跟着秒针的“嘀嗒”声数着时间。
大概是六点半不到,我家的门铃声响起。我立刻变得警惕,第一反应是林抒她妈不会追到我家来了吧?
我们赶紧起床去开门,竟是我妈。
我和林抒很意外,我妈倒是很平静地瞥了林抒一眼,仿佛早看穿我昨晚的谎言,也知道林抒就在这里。
我妈瞪了我一眼后进门,我俩跟在后面,她往沙发一坐,还没等我开口问,就先说:“林抒,你妈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徐昭把你带走了,说她没有家教,不懂得尊重长辈,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徐昭是我女儿,我了解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才会当着你爸妈的面带你走,不知道是你和你爸妈起了冲突,徐昭想要为你出头,还是你爸妈为难了她。”
“昨天徐昭给我打电话,我猜到了,她是在骗我,自己女儿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
我妈深深地叹了口气:”哎,徐昭从来都很听话的,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气我,我就在想,这孩子是不是真的没得救了?你到底给她施了什么法,让她变成现在这样。可我不敢逼她太紧了,才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
“妈,不关林抒的事,你别这么说她。”我和林抒都站着,像两个犯错的小孩在等家长训话。
我妈剜我一眼:“你别说话,你撒谎这件事等会再跟你算。”
林抒斟酌着解释:“舅姥,昨天是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吵架不是因为昭昭,我跟我妈对很多事情的想法本来就有许多分歧,只是她平时太忙了,我们几乎很少有时间坐下来交流。”
“她昨天刚出差回家,知道了我和昭昭的事,我向她表明态度,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