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莱顺着镜子的高度站起身,正好对着光。
她理了理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侧过脸问他:“好看吗?”
“好看。”他答得毫不犹豫。
文莱:“你既是强盗,又是色狼。”
“行。”他应得干脆。
文莱看着手背上多余的面霜,眼珠轻轻一转,朝他勾了勾手指:“走近点,我看不清。”
臧泽往前一步。
文莱伸出手指,将面霜轻轻点在他的额头,轻声命令:“别动。”
“不抹完浪费了。”文莱将剩余的点在他两侧脸颊。
怕她踮脚累,他下意识就往下半蹲。
文莱立刻不服气地瞪他:“你瞧不起谁呢?”
臧泽低笑出声,微微直起一点身子,却还是刻意欠着腰,迁就她的高度。
“你平常都抹什么?”
“不抹。”
“那皮肤还这么好。”
“乌歧天气本来就湿。”
“也对。”文莱小声应着,指尖一点点把面霜拍开,轻轻揉着他的脸颊,“我来这儿之后,脸都不干了。”
“好了吗?”他低声问。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快迟到了。”
文莱猛地一僵:“几点了?”
“7点半。”
“我天——”文莱手忙脚乱把面霜往桌上一扔,慌慌张张去找鞋,急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两人最终还是迟到了。
到了教室门口,臧泽下意识把文莱往旁边推了推,让她先进去,他向来如此,总会等她进去好一会儿,自己再慢悠悠露面。
文莱却不肯动,眉头轻轻皱起:“那你岂不是要迟到半节课?”
“反正都要挨批,迟到五分钟和迟到半节课,没区别。”臧泽语气淡淡。
文莱抬眼望着他,声音轻却坚定,直接接了他的话:“反正都要被批评,那我们就一起被批评。”
臧泽一怔,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上课的教室门已经近在眼前。
这节正好是李严德的课,看到门口一前一后匆匆赶来的两人,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两人头发微乱,校服带着匆忙跑过来的褶皱,文莱的书包被臧泽紧紧攥在手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今早是一起过来的。
李严德想起前段时间,自己还特意敲打过臧泽,让他注意分寸,可现在,臧泽分明是光明正大地挑战他的底线。
“你们两个!”李严德压着怒火,声音压低却带着威慑,“是想高考那天也一起迟到?!”
“那倒不会。”臧泽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文莱悄悄用手肘轻轻杵了下他的腰,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李老师。”
李严德盯着两人看了几秒,终究是舍不得重罚自己这两个得意门生,只能压下心头火气,冷声道:“下不为例,赶紧进教室。”
“谢谢李老师。”文莱轻声应下。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清晨一桩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转头就会被忘掉。
可她不知道,那天早上两人一起迟到,并肩站在教室门口的模样,彻底激怒了角落里一直默默注视着一切的陈理生。
他的目光从两人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挪开过。
他眼睁睁看着文莱毫不犹豫地站在臧泽身边,看着她替他道歉,看着两人明明迟到,却像共犯一样,站在一起接受老师的训斥。
连一个道歉、一句认错,都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足够安静,足够优秀,总有一天,文莱会看见他。
他守着分寸,不越界,不张扬,规规矩矩地待在她身边,以为这样就是稳妥。
可此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文莱要的从来不是稳妥。
她要的是那种不管不顾、明目张胆、敢和她一起犯错、一起扛事的人。
而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臧泽。
不是默默等候的他。
嫉妒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疯长,缠得他胸口发闷。
凭什么?
凭什么臧泽可以那样随意地靠近她,可以牵着她,护着她,甚至带着她一起迟到,还能被她那样坚定地选择?
凭什么他守了那么久的距离,抵不过臧泽这种人的靠近?
李严德那句敲打,在陈理生听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老师越是反对,文莱就越是站在臧泽那边。他们越是被阻拦,就越是紧密。
而他,连被一起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指甲悄悄掐进掌心,陈理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桌下的手,一点点收紧。
那股温和之下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缝隙,泄出几分阴冷的不甘。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臧泽拥有的,他要一点点抢回来。
抢不回来的,那就毁了,谁也别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