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邃的眼眸像带着温度,文莱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随便撕掉一页,笔尖划过纸页,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
[欠臧泽一个愿望。]
右下角署名:[莱。]
除此之外,文莱总想补偿些臧泽什么。
吃饭大多是在大程的店里,大程从不收她的钱,最后总会默默从臧泽的账上扣,就连她用的参考书,也是臧泽买来放在她桌角的。
她想过给钱,可臧泽肯定不会收。送贵重的东西,又怕他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反倒显得刻意。思来想去,不如送些实用的。
契机出现在一个午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臧泽趴在桌上睡觉,鼻梁上的眼镜滑下来,被路过的同学不小心蹭掉在地。他迷迷糊糊地抬手,随手捡起眼镜,看都没看,就扔进了抽屉,翻了个身继续睡。
文莱看着那个被随意丢弃的眼镜,萌生了送他眼镜盒的念头。
周末,她跑了好几家文具店,在玻璃柜台前选了很久,终于挑中一个黑色漆皮的眼镜盒。
盒身是简洁的哑光质感,里面铺着一层浅绿色的绒布,店员说,浅绿对眼睛好,能缓解视觉疲劳。
她记得,臧泽的近视只有两百度,不算严重,他习惯在看黑板时戴上眼镜,或许是黑板上的粉笔字反光太厉害,也或许是他懒得眯眼费力去看,每次看到他戴完眼镜摘下随手扔到桌子上时,文莱总觉得,那副眼镜得有个“住处”。
课后,教室里的喧嚣还未散尽,臧泽又像往常一样,随手扯下鼻梁上的眼镜,指尖一松,那副黑框眼镜便在桌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
文莱静悄悄地走过去,拾起那副眼镜。
她打开那个全新的眼镜盒,取出眼镜布时,细细擦去浮尘,又极其自然地用布将镜片妥帖包住,“啪嗒”一声,盒盖扣合,清脆利落。
臧泽靠在椅背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他喜欢她对他的物品化为己有的样子,目光落定在那个黑色眼镜盒上,低笑出声:“什么时候买的?”
“你午休的时候。”
他挑眉,伸手接过眼镜盒,打开的瞬间,视线被右下角的字迹攫住。
还是单独一个字。
“莱”
红色马克笔写的,红得像一滴落在雪上的朱砂。
臧泽的唇线柔和下来,他伸出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字。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眼镜布上,给那个“莱”字渡上了一层金边。他想起她午休时趴在桌上的样子,阳光也是这样落在她发顶。
*
没过几天,摸底考的成绩就贴在了学年大榜前。
陈理生站在最前排,目光扫过榜首自己的名字,又落向第五的位置。他的眼神顿了顿,那层惯常的温和淡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飞快地扫了眼不远处的臧泽,没说一句话,转身挤出了人群。
文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段时间和臧泽同桌刷题,她见过他草稿纸写满又揉成团的模样,也知道他为了追上进度,每天熬夜到几点。这个第五,是他硬生生从断层里拼回来的。
两人并肩站在榜单前,陈理生依旧稳坐第一,她紧随其后,臧泽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五。
“可以啊臧泽!”身后传来男生的打趣声,“休学两年还能考第五,宝刀未老啊。”
臧泽抬了抬下颌,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没你上次篮球联赛绝杀时风光。”
那男生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那必须的!下周六决赛,来不来捧个场?”
臧泽瞥了眼身旁正盯着榜单看的文莱,唇角的弧度深了些,懒洋洋地应道:“行啊,去看看。”
文莱瞥了眼那个男生的背影,才想起这就是上次撞掉臧泽眼镜的体育特长生,好像问:“你们很熟?”
“还行。”臧泽颠了颠书包,侧头看她时,眼底漾开点细碎的笑意。
文莱“哦”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大榜。
这是他复学后第一次参加大型摸底考,休学两年还能考到这个名次,已经足够让人侧目。可文莱知道,这远不是他的极限,这段时间一起刷题,她知道他的实力。
“你两年前也是这种程度吧?”
臧泽勾唇笑了笑,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知的傲气:“不止。”
文莱立刻用眼神剜他:“别骄傲,你还欠我两百个俯卧撑。”
“文莱同学,我们之间要算这么清楚?”
“对。”
臧泽却笑了,唇角的弧度漫开,眼里盛着满当当的温柔,像揉碎了的夕阳。文莱越是这样跟他较真,他越觉得这种带着点任性的“特殊对待”,是独属于他的。
“你记忆力这么好呢。”他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声音里裹着点笑意。
“那当然,”文莱昂首挺胸,“两百个俯卧撑,一个也不能少。”
臧泽突然停下脚步,眼尾轻轻挑起,笑意里掺了点狡黠,尾音拖得绵长:“那你记不记得……你欠我那个吻,什么时候还?”
文莱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皮连着跳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我什么时候欠你的?”
“不对么?”臧泽往前凑了半步,逼得她不得不后退,后背轻轻抵在香樟树上,“你之前答应过,要满足我一个愿望。白纸黑字写了欠条,还签了‘莱’,想赖账?”
文莱的脸瞬间热了,当时满心愧疚,只想着补偿他,哪里会想到,他会提这么个“过分”的要求。
“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臧泽低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的沙哑,“不难吧?”
树影横斜,夕阳被浓密的枝叶剪得支离破碎,漏不下半分光。臧泽背对着微弱的光源,低眸望着她,阴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浅的轮廓。
他突然又走近一步,脚尖抵住她的,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极致。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直直逼到耳畔:“两百个俯卧撑我主动做……那你,是不是也要主动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