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我、”艾德想解释,却不知道用什么原因去说,“我很想他们,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发顶:“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
小女孩偏着头,她似乎尽力地想了想:“其实还不错,只是他们很想你……他们都以为你的病在那时犯了,他们有时看着你的照片似乎很后悔。”
“……哥哥,”小女孩仰头看着仅仅在照片看到的、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你呢?”
“我……”艾德感到深深地内疚,即使那是意外,但他的离开的确给他的父母带来了痛苦,“你可以理解成人格分裂——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我离开家的那天,但当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我在小区的外面。”
“……艾德!你——”他听见母亲的惊喜交加的声音。
他看到年迈的母亲:她的背微微有些佝偻,但五官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角多了些许细纹。她依旧梳着盘发,看上去和过去一样,只是头发有些花白了。
“另一个人,我那另一个儿子,是他吗?是他把你拉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去了吧。”
艾德听见母亲的话,他缓缓垂下了眼睛,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是,大抵是他……”
“你没有变,和你消失那天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衣服,剪着和那天变都没变的头发,就连你的脸也是。”她走上前,怔怔地说着。
“你不会走了吧……”
艾德紧紧抱住她,语气干涩:“我不会、那只是一场意外。你看,我还给你带了花呢,别伤心了,妈妈。我很想你,我爱你,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会突然地离开你和老爸。”
“是吗……之前——另一个你和我说过,他告诉我你会回来——他和你不一样,虽然和你长得差不多,但他总是板着脸,一副挺容易生气的样子,像是什么逃犯一样。他有个少数民族的名字,似乎是叫阿什么来着……他来过一次,在你妹妹还没出生的时候,在你刚刚失踪不久,他就找到了我们,和我们说了这件事。”
艾德轻轻抱着她:“我不会走,我不会的,妈妈,我会一直陪着你们的。”
“回来就好……这些年科技发展了不少,连退休都延迟了,你爸六十五岁才能退休。今天他晚上得守晚自习,干脆就在学校歇着了。”
“挺好的,都挺好的。我记得爸爸不是之前老说今年不当班主任吗?现在还在当吗,又在守晚自习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性格,年年说年年当。”她大声笑了,拍了拍艾德的背,“我给你把床铺了,不走了哟!”
“嗯,不走了。”
他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平凡的日子,那些短暂的记忆此时倒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而他将要拥抱真实,拥抱平凡。毕竟艾德也自认为他是个凡人,他也没有他遇见的那些人那样极端,更缺乏勇气去将个人的理想亲手实现——他只是个工程师,一个习惯于把前人理论付诸实践的俗人。
艾德嘴角噙着微笑,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地、小心地观察着家里的变化:他看到已经换了的电视和卧室门,也看到因为受潮而脱落墙皮的、位于浴室外面的墙,也看到在他眼中像是陡然出现的、让他感到本能亲近的妹妹。
他拥抱着他的母亲,也抱着忽然扑过来庆祝的妹妹,像是重获至宝一般。
是啊,有什么能比这样的生活更重要呢?他不想走,不想再一次地出于意外又或者是什么和他全然无干的理由而被迫离开,他下定决心。
只是,艾德依旧踌躇地想着,他果真能顺利地跟上时代吗?他真的有能够为生的手段吗?在他失踪了十余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