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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17·伯爵、奥格·杀戮、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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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伯爵疲惫地看着密密麻麻包围他们的虫群,有些心累,“不愧是纯灵能构成的幻象,居然用了一套与生物学逻辑完全相悖的手段来模仿虫巢的进攻。

“这种程度对你这样的专家来说应该属于平常的一档。”猎人诧异地撇了他一眼,颇为奇怪地说道。

“正应如此,忽然不用湮灭的力量后,我对这样低效率的宰杀感到绝望——毕竟我还得考虑那个臭小子的身体,他可不能被牵扯进来。”伯爵语调飘忽,神色疲惫,“真希望那家伙早点回去。”

“你身上属于【永夜】的力量依旧是远超常态永夜之子的水平。即使这样,你身上的湮灭浓度也依旧比我熟知的低得多,但这不能算是不使用。此外,据我所知,星际联合体的遗址并没有和时空研究相关联的器械或记录。您倒是和之前一样对各类常识一窍不通,若非我曾经和您共事,我会大概率认为您并不是可以信任的合作对象。”猎人陈述着他所知的事实。

“白昼的猎犬,和你们首都星域的懦夫不同:边缘星系通常是以武力试探作为挑衅的开端。等眼下的事结束,我肯定会进行你爱看的各种文学著作里面记载的,【永夜】一系必然会进行的活动。”唐代斯的敌意不减,他显然没有考虑合作以后可能的缓和,“老样子,随我突袭,但愿那些文字没把你的战斗技巧挤出你那本就不算精通猎杀一道的大脑。”

伯爵双手持剑,往前横切。漆黑色的剑光将虫群如同稻草一般收割,他沿着切口突围,试图找到指挥这些畜生的核心。

在他触碰到包围他的虫群外围的时候,一道璀璨的裂口出现了。他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一块快要掉落的路牌挂在正对他的小巷口:污血巷——这名字起得实在贴切——两侧高耸的石壁爬满湿漉漉的、不知是苔藓还是干涸血痂的污浊,而正中留给人通行的道路却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空气稠得化不开,浓得呛人,闻起来像是腐败内脏和劣质药剂混合的甜腻腥气,沉甸甸压在喉间上。头顶,一轮污秽血月被切割成一道惨红细线,吝啬地投下微光,勉强勾勒出脚下石板路上蜿蜒的暗色沟壑,以及沟壑尽头那团伏地的、轮廓模糊的巨大阴影。

阴影在耸动。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湿黏的咀嚼声:嘎吱,咕噜……像钝刀在锯磨骨头。那声音在死寂的窄巷里回荡,撞击着冰冷的石壁,钻进耳膜深处,激起一阵本能的厌恶。

是他先撞见了它,在猎人之前。

一个佝偻如巨猿的轮廓,蹲踞在巷子尽头的垃圾堆旁,埋头撕扯着地上那团勉强能辨出人形轮廓的残骸。残骸之上褴褛的衣物被扯得稀烂,和尸体暗红的肉泥搅在一起。几根森白断裂的肋骨,突兀地刺出那团烂肉,在微弱的血月光下似有低微的哀嚎声——那个人还活着,但马上就会死去。

这畜生。他眼中笼罩着直白的杀意。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一丝因厌恶而生的停顿,他冲上前。靴跟重重砸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团耸动的巨大阴影猛地一僵,咀嚼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不,那已不能称之为头——更像是某种被剥了皮的恶犬与垂死猿猴的恐怖混合体——缓缓转了过来。沾满碎肉和黑血的獠牙呲着,野兽那浑浊的黄色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迟钝地转动了一下,最终死死钉在了闯入者身上。喉咙深处滚动着威胁的、混着血沫的低沉咆哮。

“哼。”回应它的,是一声短促、冰冷、浸透了极度不耐的鼻音。

长剑已然出鞘,并非优雅的寒光,而是饱饮过无数次污血后沉淀下来的、一种沉重而内敛的、色彩近乎纯黑的暗哑银灰色的剑芒。

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手臂的肌肉却在无声中绷紧,如同绞紧的钢丝。剑刃划开凝滞的空气,发出细微、却足以撕裂死寂的“嘶”声。

这轻微的挑衅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野兽喉咙里的低吼瞬间拔高成撕裂般的狂嗥,积蓄的兽性在瞬间炸裂。它不再是人,是纯粹被□□驱动的血肉机器。庞大的身躯以与其笨重外形极不相称的暴烈速度弹起,腐烂的筋肉在皮下疯狂扭动,带起一股裹挟着浓厚的内脏腐败气息的狂风。两只覆满粗硬黑毛、指甲弯曲如镰刀的前爪,撕裂空气,左右交叉,朝着巷口的身影狠狠撕裂下来!

那柄沉寂的长剑终于动了。不是格挡,不是招架,是迎着那撕裂血肉的爪风,悍然的直刺。伯爵的手臂肌肉贲张着,将全身的力量与那暴躁的意志凝聚于一点。暗哑的剑锋在微光下化作一道决绝的闪耀着银色暗光的剑芒,精准地迎向怪物右爪挥来的轨迹之中,不偏不倚,点在它相对脆弱的腕骨内侧。

“噗嗤!”剑尖传来令人牙酸的阻力,随即是硬物碎裂的轻响和利刃破开筋肉、摩擦骨头的沉闷声。

野兽的右爪攻势瞬间歪斜、溃散,暗红近黑的污血如同被挤爆的水囊,从撕裂的腕部伤口喷溅而出。剧痛激发的不是退缩,而是属于野兽彻底的疯狂。它的左爪带着更为凶悍的余势,距离闯入者的肩胛骨仅剩咫尺!

腥风扑面,獠牙几乎能触到鼻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只手动了。那支一直垂在身侧的燧发手枪,仿佛早已等待多时。手臂以一种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抬起,动作刚猛迅疾,却又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形成的、近乎冷酷的稳定。

枪口瞬间抬平,直指那因剧痛和暴怒而大张的、喷吐着腥臭涎水的兽口。黄铜枪机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冷光: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狭窄的石巷里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持枪者的手掌和臂膀上,震得他整个上身向后微微一挫。枪口喷出的炽烈火舌瞬间吞噬了那张开的兽口,浓烈的硝烟味粗暴地撕开了巷子里原本的腐臭。

爆裂的火光中,清晰地看到几颗碎裂的獠牙混合着焦黑的皮肉、猩红的碎骨,如同被炸开的破口袋碎片,向后激射。

怪物那声含混着痛苦与狂怒的嘶吼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庞大的身躯被这近在咫尺的轰击震得向后一个趔趄,左爪的致命撕扯在最后关头失去了准头,只带着撕裂布帛的刺啦声,擦着闯入者的皮革外套狠狠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

它踉跄着后退,撞在污秽的墙壁上,碎石簌簌落下。被轰烂的下颚血肉模糊,暗红的血混杂着涎水瀑布般淌下,染红了前胸纠结的黑毛。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珠里,痛苦、暴虐,还有一丝本能的惊惧混乱地交织。它挣扎着想要站稳,喉头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喘息。

闯入者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动作流畅地将滚烫的燧发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重心下沉,长剑依旧稳稳地斜指地面,剑尖粘稠的污血正缓慢地滴落,在脚下的污水中晕开一小圈更深的暗红。

他盯着那挣扎的怪物,嘴角绷紧,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松懈,只有一片被强行压抑的、更深的暴戾冰湖。

硝烟味、血腥味、还有怪物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混在一起,浓得几乎令人窒息。

头顶那道血月的缝隙,似乎更红了些。光芒不再吝啬,如同垂死的巨兽淌下的浓稠血浆,泼洒在狭窄的巷子里,将墙壁、石板、以及怪物身上淋漓的伤口,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粘稠的猩红。

那血光似乎带着某种邪恶的活性,贪婪地舔舐着怪物身上每一处伤口。

它喉间嗬嗬的破风箱声陡然变得粗重、粘稠,像是被淤泥堵塞。它巨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爆响,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它的皮囊下疯狂钻动、膨胀。

“呃……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某种扭曲狂喜的咆哮从它破碎的口腔中迸发出来。它佝偻的身躯在血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拔高、膨胀,本就虬结的肌肉如同被吹胀的腐烂气囊,皮肤被撑得透明、绷紧,显出底下扭曲的血管和疯狂增殖的肌肉纤维,然后“嗤啦”几声,在肩膀、脊背处寸寸撕裂。

墨绿色的、闪烁着不祥磷光的粘稠脓液从那些新撕裂的、如同婴儿小嘴般的伤口里涌出,顺着它暴涨的躯体蜿蜒流下,滴落在地,竟发出轻微的“滋滋”腐蚀声,腾起带着恶臭的惨绿烟气。

眨眼间,这怪物已比原先高大了近乎一倍。它顶到了狭窄巷子的顶部,嶙峋的脊背擦着粗糙的石壁,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它俯视着巷口的身影,那双浑浊的黄眼此刻彻底变成了燃烧的、充满纯粹毁灭欲望的血色火焰。在新生的、更加粗壮的前肢上,覆盖着类似昆虫甲壳般的、湿滑反光的惨绿硬质层,边缘锐利如刀。

它不再喘息,不再痛苦低吼。只有一种纯粹的、要将眼前一切碾碎成肉糜的寂静疯狂,从那副不断滴落绿脓的可怖身躯里弥漫出来,沉甸甸地压向巷口。

闯入者的瞳孔在怪物开始膨胀的瞬间就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没有惊呼,没有退缩,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只是那原本强行压抑的暴躁,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在眼底“轰”地一声彻底炸开,化作一片焚烧理智的、近乎狞恶的纯黑。所有精细的计算、闪避的余地,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污秽面前,都被这狂暴的怒意瞬间焚毁。

他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砸在脚下污秽的石板上,溅开一小朵暗红的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咬碎的牙缝里狠狠碾磨出来,裹挟着最原始、最粗粝的暴怒,在狭窄的石巷里撞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窃夺者——!”

话音未落,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刺击,而是倾尽全身之力、带着同归于尽般决绝的冲锋——目标直指那庞大身躯的核心!

膨胀的怪物似乎也被这渺小生物主动扑来的疯狂激怒了,发出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覆盖着惨绿甲壳、边缘锐利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拍苍蝇般朝着冲锋的身影狠狠扇下。

冲锋的身影却在巨爪即将及体的瞬间,展现出了与暴躁截然相反的、近乎野兽本能的精准。冲刺的双腿骤然发力,身体以毫厘之差猛地向侧前方一个极限的矮身翻滚。沉重的爪风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脑勺呼啸而过,狠狠砸在侧面的石壁上。

“轰隆——”碎石如暴雨般迸射,烟尘弥漫。

就在翻滚之势将尽未尽的刹那,闯入者已借着前冲和翻滚的余势,如猎豹般再次弹起。左手快如闪电地拔出腰间的燧发手枪,却不是瞄准,而是将沉重的黄铜枪柄当作铁锤,灌注了全身的力量和满腔暴戾,朝着怪物因挥爪而暴露出的、离他最近的那只燃烧的血色眼窝,狠狠砸了下去。

“噗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着粘液爆裂和硬物粉碎的闷响。

枪柄深深陷入那颗燃烧的眼球,墨绿色的腥臭脓液混合着碎裂的晶体和暗红的血浆,如同被踩爆的烂浆果,猛地从眼窝的创口里喷射而出。

“嗷——!!!”

怪物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疯狂的痛嚎。

整个庞大的身躯因这钻入脑髓的剧痛而剧烈地抽搐、摇摆。覆盖着惨绿甲壳的巨爪下意识地疯狂乱挥,却因剧痛失去了准头,只在空中徒劳地搅动着腥臭的空气。

机会。

闯入者眼中那焚烧一切的暴怒光芒,在这一刻凝聚到了极致,化作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杀意。

他松开砸进怪物眼窝的枪柄,任由它留在那喷涌的污秽里。右手的长剑,早已蓄势待发。借着怪物因剧痛仰头哀嚎、疯狂扭动而暴露出的、那覆盖着相对薄弱皮膜、此刻正因心脏疯狂泵动而剧烈起伏鼓胀的胸腔——

不再是技巧性的刺击,而是最原始、最粗暴的突刺。

手臂、肩膀、腰背,乃至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拧成一股狂暴的洪流,顺着冰冷的剑身,决绝地向前推送。暗哑的剑锋撕开空气,发出短促而凄厉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入那片疯狂鼓胀的胸腔。

“噗——嗤……”

剑身毫无阻碍地深深没入,直至护手。剑尖穿透了坚韧的皮膜、肌肉的纤维、坚硬的肋骨缝隙,直抵那在污秽血肉包裹下疯狂搏动的、巨大而畸变的心脏。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怪物的哀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肉袋子,猛地僵直。那双仅存的、燃烧的血色眼珠里,疯狂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凝固的、难以置信的呆滞。

闯入者握剑的手腕猛地一拧,随即狠狠向下一拉。

“撕拉——!”

令人作呕的、如同撕裂厚重湿布的声音响起。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裂口从怪物的胸腔被蛮横地剖开:粘稠如墨、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污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惨绿的脓液、断裂的肋骨……如同决堤的污秽洪流,猛地从这道骇人的创口中喷涌而出。

“哗啦——!”

污血如同瀑布,泼洒在巷子两侧污秽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浓稠的、暗红与惨绿交织的液体,沿着粗糙的石壁蜿蜒流下,形成一道道粗大而狰狞的痕迹。脚下的石板路瞬间被淹没,形成一片粘稠的血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气和恶臭。

怪物膨胀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塌,砸在它自己泼洒出的血泊里,溅起一人多高的、粘稠的污血浪花。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只剩下那被剖开的胸腔里,一团模糊的、尚在微微抽搐的暗红肉块,暴露在污浊的血月微光下。

狭窄的石巷里,只剩下闯入者粗重的喘息声。

他站在没至脚踝的粘稠血泊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已被彻底染成了暗红,粘稠的血珠正顺着剑尖不断滴落。他皮革外套的前襟、袖口、下摆,全都浸透了污血,脸上也溅满了暗红和惨绿的斑点。那股浓烈到令人晕眩的混合恶臭——内脏腐败的腥甜、污血的铁锈、还有那惨绿脓液的腐蚀性酸气——将他重重包裹。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怪物心脏残骸。然后,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那具庞大、污秽、被剖开的尸体。

那张溅满污血的脸,嘴角一点点咧开。那不是喜悦的笑,也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笑容扭曲,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仍未散尽的暴戾余烬,一种对眼前这极致污秽与毁灭的、近乎嘲弄的确认。

他嘶哑的声音在浓稠的腥臭空气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在血水里浸泡过,冰冷而粘稠,清晰地砸在湿漉漉的石壁上:

“我想您应该冷静下来了,叛徒。”

声音落下,他抬手,用沾满污血的皮手套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溅在嘴角的血点,动作粗暴。随后,他弯下腰,毫不在意地将手伸进那被剖开的、还在缓缓涌出温热血浆的胸腔,摸索着,握住了那把深深砸进怪物眼窝的燧发手枪黄铜枪柄。用力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伴随着更多粘稠液体的涌出。他将沾满眼球碎块和污血的燧发枪,随意地在怪物皮毛上蹭了两下,插回腰间的枪套。动作流畅,仿佛刚刚只是捡起一块路边的石头。

然后,他拖着那柄滴血的长剑,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令人不适的声响,头也不回地走向巷子另一端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浓雾在墓碑之间流淌,像腐烂尸骸淌出的湿冷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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