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没想到吧?”影子居然从深圳回来香港了。
“哎呦吓死我了,以为谁呢!都快一点了。”
“唉,我今天在医院忙了一天,晚上回家突然想起明天有orientation的!这不Neil就送我回来了。”
“Neil?”
“是啊,他今天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说我在深圳实在走不开,他居然说他也在深圳,所以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说不定他是专门跑去深圳接你的哦。”
“啊?不会吧。”
“我看很有可能哦。唉,转眼间,我们都变成接新生的大学姐了。”我竟然对这种小事十分感慨起来,差点落下泪来。
“是啊!你怎么也回来了?”
“我跟穆之吵架了。”我把我与他争吵的原委说给影子听。
“我勒个去!他可真是个老古板!还有黎博仁,他要是问心无愧,怕什么?”她胡乱梳洗了一下也爬上床,面朝我躺着,“你就这么回来了?他没什么表示吗?”
“我临走时给他发了信息,说正好开学了,我就不回去了,请他帮我把行李寄过来。”
“他说什么?”
“他给我打了两个电话......不过我没接。总之他不让我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然后呢?”
“然后他给我发了信息,让我在香港注意安全。”
“就这样?”
“就这样。”
“没有其他了?”
“我没有再回他,他也没有再回我。”
“他大爷啊!”影子咚地一声坐起来,愤愤道,“那你也别理他。这年头,还有男人不装大尾巴狼吗?”
我被她逗笑了,心里却是丧丧的,便只道:“快些睡吧,明天还要累一天。”
“晚安咯。”说罢她便熄了灯。
我翻个身把脸转向墙去,身体蜷缩起来,闭上眼睛。眼前的黑暗一点点变成朦胧的灰色,渐渐出现了幽暗的绵延在草坪中间的小路,布满蜘蛛网的荒废的凉亭。我好像回家了,回到了小区旁边的小公园里,我一步一步走向凉亭,看见书媛姐姐靠在石凳上读书,穿着四季不变的校服,读的是《瓦尔登湖》。
我喊她:“书媛姐姐!”她没听到,眼睛死死地盯着书。我走到她跟前,拍她的肩膀,“书媛姐姐!”,她不看我,仍旧死盯着书。我拿过她的书,吓得我一哆嗦扔在地上,哪里是什么瓦尔登湖!书里是沈秀祥在铁笼子里狰狞,她嘶吼着,我看到我自己在书里生拉硬拽着铁栏杆,没有半点作用......
我猛地惊醒,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影子还在熟睡。我下意识地打开微信滑了滑,没有信息。也是,都这么晚了,怎么可能。我满头大汗,下床抽了纸巾来擦。
接下来连着三天,都是一模一样的梦。梦里是小公园、高中教室、书媛家、或者是吴老师家,全部都是家乡的场景,书媛穿着校服在看书,看的都是《瓦尔登湖》,可书里是秀祥在挣扎。
第三天,半夜四点,我又惊醒。好大一会我才意识过来,我现在是在学校的宿舍里,不是在家,而前几天沈秀祥死了。我意识到我连续三天都做了同样可怕的梦,遂失声痛哭起来。
“小芷,你怎么了?”影子拧开了灯,来床边轻声问我。
我更加失控了。“噩梦......梦见书媛姐姐和沈秀祥........一模一样.......全是噩梦......”我花费了好大力气才抽噎着把梦讲给影子听,她拥抱着安慰我。
“只是连着三天的噩梦,我就受不了了,可是书媛说,她可是连着两年,两年啊!每天都是那样可怕的梦......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那样的梦.......她是怎么活的啊!她当初那些年是怎么活的啊!”我把脸埋在影子的肩窝里,全身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