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拼命地往嘴里塞食物,看电视打游戏那些娱乐活动一点都提不起我的兴趣,爸爸看着我狼吞虎咽,还以为自己的厨艺又精进了呢。我拼命地吃,可吃的再多,都进了胃里,哪里能填得了心里的洞。
从那次香港一别之后,我大学期间再也没有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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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学期开学后,彻底失去墨阳和家乡的感觉让我每天生不如死。我害怕白天、害怕黄昏、唯有不怕的就是黑夜。我恨不得每天都是日食,每天都是黑天。黑色,黑色,让我四肢摊开沉溺下去。
我开始每天晚上熬夜看电视剧,只看高中和初中看过的老片子:《家有儿女》《武林外传》《少年包青天》《溏心风暴》《法证先锋》《读心神探》全部从头到尾再看一遍,正常速度播放,从不快进、永远也不按下暂停键。
晚上下课后,我看到湖边的树叶被路灯打的像晶莹剔透的翡翠宝石,一阵大风刮过,那些美丽的绿宝石在空中久久旋转然后落下,落到我的鞋子上。我站在路灯下仰头呆呆地望着,思绪随着落叶高飞、起舞、再翩然落下,我身上的力气只够回忆年少时的故乡,没有丝毫力量往前走,我把所有的视觉、嗅觉、听觉都揉进了过去有墨阳有初月有外公的回忆。
我明明已经抛弃了故乡,却还在颤颤巍巍地躲在故乡的回忆里不肯出来。
我拼了命地让自己不再想他,不再想故乡。
我用圆规的尖头把小臂划得像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直线和三角,到了夏天只能穿长袖遮住。
我不是在伤害自己,我是在减轻痛苦。我实实在在地感到寒凉就在我身上,我一道接一道地把它们全部剜走。我划下去那一道的时候,肌肤反应很迟钝,先是浅浅的一道灰白色的印,跟着鲜血才渐渐地溢出来,然后那道口子愈来愈红、愈来愈红,没过一会就结成了深红色丑陋的疤痕,在肌肤上突出来,热乎乎的。我击退了寒凉,但因此而带来了悲哀。
一天当中我也有很多时刻觉得我是正常人,和过去一样心里是没什么事的。但是突然我就有那种坚持不下去的难受,虽然我并不想死,但是我理解了自杀的人,我理解了书媛,他们不是非死不可,他们只是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我尊重他们,我永远不会说他们脆弱。
这段时间影子隔三差五地陪我晚上吃火锅,又麻又辣又油的毛肚和鸭血让我的神经渐渐恢复。影子知道我喜欢看海,我们走遍了塔门、石澳、西贡、南丫岛,长洲岛,天空蓝的像画上去的滤镜,阿婆做的豆腐花又香又滑,大黄狗总是跟在屁股后面对我们摇摇尾巴,小渔村的朴实气息让我心里开始变得温暖踏实。
我从图书馆借了许多心理学的书,比如张德芬的系列书、还有《破碎重生》《秘密》《她想要月亮》《当下的力量》,这些不是什么高深的心理学理论书籍,而是非常易读的实操类书籍,我觉得可以立刻拯救悲伤的人。
一个人得意的时候是不会想要看这些书的,但是痛苦的时候,我把自己变成一个傻瓜,书上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把所有药都当成良药,全部接纳、全部吞下去,发现自己愈合得很快。
我开始每天假装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假装像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那样生活,久而久之我也欺骗了自己。我在想这段时间过去后,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伤害得了我,再也没有。
我就这样一点一点变得正常,变得慢慢接受一切,接受所有的悲伤、痛苦、委屈和不甘,不知不觉地没有任何波澜地度过了大一和大二。
大二结束后的整个暑假我都没有回家。我打定主意了不读研究生,这四年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奢侈,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爸妈的投资获得回报,所以我毕业后能找到一份收入可观的好工作是最重要的事。于是我便开始盘算,大学期间至少要有几段优秀的实习经历才能在找工作的时候占据优势,正好大二暑假和大三暑假便是机会。
我以后能进入的行当无非是传媒领域的新闻编辑、互联网产品或运营、快消公司的市场营销或公关这些,因为找实习的主要目的是赚经验,所以就算一天只有一二百的报酬,我也来者不拒。
我知道我的劳动力十分廉价,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太弱小了,我是一个弱鸡,我根本没有能力在劳动力市场上争取,我只能任人宰割。甚至,我要感谢公司和老板给予我被宰割被剥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