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焦灼,我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好像已经知道但必须有人亲口告诉我的答案。
我知道我们已经隔着万水千山,可我真的还怀有一丝希望,四年后,我是不是还有机会与他在一起。
“别瞎想了小芷,中秋打算去哪里玩呀?”他避而不谈,似乎已经告诉我了答案。我要逼他说出来,不然,我到底算他的什么呢?
“如果你们结婚了,我不希望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你明白吗墨阳哥哥?”
他再也没有回我。我突然有被截肢的感觉,身上的一个器官被暴力撕扯掉了。如果他只把我当妹妹,为什么又对我做那些?既然对我做了那些,为什么又对我忽冷忽热?爱,却躲避;承诺,却不回应。这些互相交织燃烧着我的身体,我不懂他。
过一会爸爸打来电话了,我没有接,我不知道用这样感冒和哭泣的声音怎么和爸爸说话,我不想让家人知道我有一点点不好。因为没用。只是从奉荆到香港的机票就要花掉爸妈一个月的工资,且不要说他们还要办签证、订香港贵得吓人的酒店。跟他们说也没有用。
没过一会,妈妈就发来了短信:“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爸说你在大学里一定非常忙碌,但我看你就是懒。有空赶紧回电话。”
我没有理会,吃了药渐渐睡去了。
第二日是中秋节,爸爸又打来了电话,我的身体也稍稍恢复了一些,便从床上盘腿坐起来,接通了电话。爸爸的声音是缓慢而清晰的,他问我适不适应香港的气候,适不适应大学的生活,是不是参加了很多学生活动,结交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天虽然忙碌,应该也很充实很开心吧。
爸爸的话语里丝毫没有抱怨责怪我昨日不接电话,而尽是关切和理解。爸爸察觉到了我声音有异样,问是不是感冒了,而我只说是刚睡觉起来所以声音不太正常。
“你在外面的生活丰富多彩,忘了老爸太正常了,所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着我,知道吗?”
我若无其事地答道:“放心吧爸爸,我很好。我给你们寄了两盒美心流心奶黄月饼,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月饼。你们分给老人几块,可千万不要送人了,贵着呢。”
“丫头送的肯定留着自己吃!”爸爸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了妈妈在电话那头吼了一声:“月饼有啥稀罕的,还不都一样!我们单位发了好几盒都吃不完!”
“这个月饼不一样!你们没吃过的!”我也朝电话里吼了一嗓子,我看自己迟早会变成老妈的大嗓门。
“行了行了,亏你还惦记着我们。”妈妈投降了,但嘴巴还是硬。
“那你自己多保重身体,注意安全。还要跟你妈说两句吗?”
“不用了,那我挂啦,拜拜。”
我没让老妈接电话,因为我还想让我的耳膜多活两年。
其实在电话里我没有说的是,我的生活并没有多姿多彩,其实我也只有你们。
透过鸽子笼般的小窗户,我看见太阳快要落下了,可是香港的住宅都是没有阳台的,所以我跑到了宿舍楼下,看着火烧云染红了对面的青山。
许多同学都聚集到了楼前的中央空地,享受这短暂而美丽的宁静时光。这光景故乡也有,也是大片衬着晚霞的云彩向远处平铺绽放,但我感受到的温度和气息却与故乡完全不同。
在故乡,中秋傍晚的气温早就不再灼热,而是温和的,外公经常靠在阳台的摇椅上摇啊摇,而我则搬个小板凳坐在外公身旁,大口大口地啃着我最爱吃的西瓜。有时外公会把西瓜切成两瓣让我用勺子挖着吃,我就把小脑袋伸进半个西瓜里,全部吃干净后把西瓜扣在头上当帽子,冰冰凉凉的。
张爱玲说过:“有机会躲到童年的回忆里去,是愉快的。”来香港上学后,我就像个老年人一样,经常回忆起童年的时光。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外公会一边为我扇着扇子,一边教我读“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教我读“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教我读“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原来外公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离家千里忧思故乡的这一天。家乡的岁月一幕一幕全部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