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的身子骨太差,害怕自己离开反而是拖累,便先让念桃带着女儿岁祉先离开。
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微末时的慰藉,一介不足轻重的外室。
她陪着他五年,见了太多他不得志时的模样。
待他功成名就,恐怕再也不会想见到自了。
原来他早就想好怎么安置她了。
不过是一丘黄土,草草掩埋了事。
……
“谢姑娘安心去吧,陛下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侍卫环守大门寸步不离,承月直挺挺挡在她面前,半分不肯退让。
那杯酒就搁在她面前,分明是没得选的事。
饮下那杯酒,院中立时只剩一片空寂,仿佛此地从未有人踏足过。
谢亦青强撑着病体踏出厢房,立在院中,泪珠颗颗坠落在雪地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他本可早告知她的,她的性命系于他手,他若执意要她赴死,她又何来半分抗拒。
毒酒入腹,肠腑寸裂,谢亦青终是栽倒在皑皑白雪里。
眼前的天地,忽的变得光怪陆离,混沌难辨。
剧痛扯着五脏六腑,谢亦青蜷在雪地里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眼泪混着雪水砸在地上,一下下砸得冰凉。
她手忙脚乱地乱抓着,指甲抠进冻硬的雪泥里,划出一道道歪扭的印子,雪碴子嵌进指甲缝,冰得钻心。
风裹着雪沫子往她脸上刮,身上冷得像泡在冰水里,她想抓住点什么,可指尖碰着的全是刺骨的凉,只剩满心的慌和熬不住的疼,连动一下都疼得喘不上气。
“殿下…”
谢亦青喃喃出声,她好似出现了幻觉。
她想到了第一次见他,他将躲在破烂牛车中想要逃跑的自己抱出来,少年声音清润:
“别怕,本王不会伤害你。”
于是,此后五年,她都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到头来,还是错付了。
谢亦青扣着前襟的手轻缓松开,鲜血从唇角慢慢淌下,眼底尽是悲绝。
今日是昭启四十七年,丁未的仲冬,她来到京城快两年了,也被困在这院中两年了,何殊归不知道的是谢亦青最爱自由了。
她这一生,恰似无根浮萍,纵浪浮沉,身不由己。
生死皆无法自己做主。
片刻之后,万籁皆寂。
飞霜簌簌覆庭阶,落雪漫漫将女子身形轻掩,唯余一支桃花玉簪委地,花瓣上凝着凄冷微光。
京中。
新帝登基,万民朝拜。
男人一袭龙袍,愈发英姿勃发,威仪万千。
在即将踏上高台之际,有人慌张地越过禁军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新帝脸色骤变,步履慌乱地从高台上离去。
人群议论纷纷,陛下离开,那登基大典怎么办?
大雪漫卷,天地一色苍茫。
男子狠抽马腹,马蹄踏碎漫天飞絮,他只觉京城竟这般辽阔,前路茫茫,望不见半分尽头。
身后,是被他抛弃的满朝臣僚,万里生民。
马蹄踏碎寒雪,溅起的雪沫漫天翻涌,如素缟飘摇,裹着一腔无声的悲戚,漫过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