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照云嘴角咬得出血,讨好地笑了下,头一歪,将脖子送到常老二唇边。
常老二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发间的素银钗松动,砸到常老二脸上。
她眸底一顿,常老二却不耐烦的随手一扔,猴急地扑过去。
花照云脖子一块立时被咬出血,肩膀和腰间被捏得剧痛,她艰难地挪动双脚,接近那银钗。
那恶心的气息从脖子上离开时,她终于够到那钗,双脚一并就要举起。
一只脚被高高抬起来,常老二急急扯裤腰带。
她眼中闪过绝望,紧接着又费力扒拉那钗。
那钗头的珠花涂了药又锋利,只要轻轻划破这畜生,她就能活!
有什么恶心的东西露出来,抖动间发出腥膻的臭味,她深呼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
只要用力一蹬,借墙角顶住,钗尖就能贯穿脚底。
她就能抬脚,用这钗划破他!
只是废了一只脚,没关系的。
常老二喘着粗气靠过来。
花照云抬脚——
——哐当。
舱门被人破开,一柄长剑当胸劈向常老二,粘稠的血滴下,花照云愣愣看着破门而入的人。
裴御一身白袍溅满尘泥,额发被汗水打湿,一贯疏淡的眸子通红一片。
克制了一路的焦躁、愤恨和心痛,直到此刻,化作他眼底深深的怜惜和怒火,驱使着他冲过去,一脚踢开她身上的畜生,将她深深抱进怀里。
“花照云,我来了。”
“我来迟了......”
他只觉自己的心被剜掉一块,手臂收紧,喃喃道:“......对不起。”
这一路,他脑中疯狂闪过无数次念头,若她死了...若她死了怎么办?
她绝不能死!
花照云终于放声哭出来,在裴御怀中忍不住地发抖。
心绪大起大落之下,她没发现,发抖的不止一人。
好一会儿,裴御才抱起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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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照云从小船上辗转至马车上,看着裴御冷沉的侧脸,不敢想短时间内他是如何做到的。
方才,他只是出去了下,远远便瞧见大批的官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水中冒出上船,不一会儿就传来捷报。
船上皆是穷凶极恶之徒,这绝非地方府兵能做到。
“下雨了,赶不回府。”
裴御语气柔和:“可愿在客栈修整一晚?”
“嗯。”
除此之外,两人再无二话。
许是得了令,马车慢下来,渐渐能听到外头响起鸡鸣声时才停下。
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一匹快马追上来,花照云缩在裴御的大氅里,隐约听见是少了两人。
一个是被他一剑贯穿的常老二,另一个是同伙老三。
裴御对此只道:“知道了。”
花照云心中愤愤,便宜那两人了!
“报仇,”裴御递过一盏热茶,“要慢慢来。”
花照云错愕抬眸,眼中的恨意来不及收回,却看见一双更冷戾的眼。
像是才从战场归来的万人屠。
她呆愣地眨了眨眼,又看到裴御还是一副冷清模样,那一串佛珠被他缓缓摩挲着,顿时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不可能会知道自己的想法。
可,他怎么不慌不忙,半点没有要寻这两人的意思?
还是这身上的血腥味,似乎比先前更浓些?
来不及多想,裴御就带着她下车。
掌柜亲自来迎,送来两桶热水,又说正好有客人才点了菜,可多做些一道送上来,被裴御拒绝了。
他连上楼都是抱着她,用大氅将她遮的严严实实,不叫外人瞧去一分,等到热水入桶都不曾离去。
花照云心知他是担忧自己,可缓了这一路,她此刻心中只有恨。
她没有错,没什么好羞愧的,更没有见不得人。
世间惨之又惨的泥潭太多,她没什么好惶恐的,只当是被畜生啃了几口。
若是细细讲给阿栆她们听,定会为她喝彩,性命面前,是她毫不犹豫丢掉那莫须有的清白,曲意逢迎,这才拖到了裴御来!
即便他不来,她也会活下去的。
她要做的只有报仇!
“大人,我害怕。”她立在浴桶前,大氅落下,破烂的衣裳裹不住青紫的肌肤。
裴御沉沉看着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侧过头避嫌,目光柔和专注不掺一丝杂质,像是在告诉花照云——
你是世间的珍宝。
在这样的目光中,花照云心头那点躁动的恨竟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其实并不需要,可迎上他的目光,她也开始觉得自己果真是一件罕有的珍宝,玲珑剔透,生来就放在白玉匣子里。
一如当年初见母亲。
她弯唇笑了下,大大方方地说:“多谢大人。”
这话她说过很多次,不是红着脸就是弯着眼,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裴御只是听着,就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看懂了他的意思,她在告诉他,她不会自轻自贱。
裴御心中酸涩难言,巨大的惶恐交织着无言的自豪涌上来,最终汇成深深的后怕和自责。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反倒要她来安慰自己。
该说多谢的是他。
谢她在那样的境况中仍想尽办法活下去,谢她此刻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神。
她不能死,哪怕是一丝寻死的念头都不行。
他要她好好活着,为着二弟,为着寻香,为着......
他闭上眼,听到花照云用很轻的声音唤:“裴御。”
“别走。”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这两个字从她唇齿间绕过一圈,陌生的像是在听别人的名字。
明知不该这样做,他还是沉默着转身,背对浴桶。
他淡淡说道:“非常之时事急从权,你我之间清者自清,也不必拘礼。”
花照云愣了下。
他这样急着辩驳,急着撇清,是可怜她?
当下也不说什么,就这么在他背后洗掉一身污秽。
她被温暖的水包裹住,漾出的水花打湿裴御的衣角,无人看到的角落,裴御的手紧攥成拳,青筋纵横。
水雾弥漫,室内潮湿而温暖。
他背对着她,听着她用手掬起水洒在身子上,她的双腿在水中变换姿势,她小心又急促的擦拭...直至最后从浴桶中站起,水流顺着赤.裸的身躯落下来,滴在地上。
她重新裹上那件大氅,踩上床榻,掀开被褥,钻了进去。
背后黏上一道强烈的视线,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就这么站了一夜。
直到花照云醒来,他想去一趟隔壁,不妨床榻上的人揉着眼起身,修长的手臂猝不及防勾住了他。
“延郎...你回来啦?”
裴御一顿,浑身僵住。
“陪我再睡会吧,刚做了个可怕的噩梦,”她埋在他肩头睡眼惺忪,语调软得像一只狮子猫,“我想你了。”
勾住自己脖子的手还调皮地捏了捏,向深处滑去。
裴御的喉结滚了下。
脚底像是生了根,定定站在床边,他在这少女慵懒平常的动作间,窥见一丝不属于他的闺房之乐。
她和裴延的。
她是裴延的媳妇。
她深爱着裴延。
肩头洒下匀称而绵长的呼吸,他喉间发涩,眼底是死般的沉静。
佛渡世人,问心无愧。
以身饲魔,方为大爱。
他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冲动,想立刻钻进经文堆里,将这几个字反反复复写满整间屋子。
他猛地闭眼。
几息过后,再睁开时眼底晦暗如潮涌动,垂在身侧的手沉重而果决地抬起。
像是迎合他的动作,颈侧被柔软的脸颊蹭了蹭,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郎君,亲我。”
房外,一道颀长的身影端着饭菜走过,脚步忽然猛地顿住。
他缓缓侧头,看向紧闭的屋子。
深色的兜帽下是一张胡子拉渣略显憔悴的脸,五官英挺,一双眸子尤其出色,眼尾微微上扬,便令这点落魄也显不羁。
他皱了眉,幽深的眼中流露出蚀骨的思念,抬脚向房门走去。
是......她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