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就冤枉花照云了。
她出门时特地在备用的衣裳上下药,就是打算寻个合适的时机换上,同裴御生米煮成熟饭。
无论裴延到底死没死,唯一稳妥的办法,就是尽快完成侯爷的交易,生下裴御的孩子。
毕竟有白纸黑字在,又有这样能大义灭亲,算得上一根筋的裴御,侯爷还不至于同她这个光脚的拼个鱼死网破。
可也奇怪,都这么久了,怎么他跟个没事人一样?
先前崔无妄可不是这样啊。
马车忽然停下,车帘被人掀开。
花照云抬眸望去,漆黑的小巷里,徐硕蹲在车前昏暗的灯笼下,脸色颓败。
“姑娘。”他喊了声,正要说什么,一起身望见里头坐着的裴御,又默默蹲了下去。
花照云跳下车,严寒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蹲在徐硕面前:“什么秘药,还用血,你脑子被驴踢了?”
徐硕讪笑了下:“是离奇了些,可那背后的恶人爱听啊。”
他悄悄望一眼车厢,小声凑过去:“这回那位打算怎么治她?”
“多亏你,”花照云翻了个白眼,“顺藤摸瓜,全给暴露了。”
“......”徐硕瞪大了眼,“就查过了?不是,属狗的么鼻子这么灵!”
车厢传来一声轻响,是茶盏磕在案上。
徐硕缩了缩脖子,也不必刻意压低声音了:“谁叫您突然又去了庄园,那恶人不是逮着机会才提前来这么一出?不能怪我!”
花照云叹了口气:“那你也别怪我,刚开始,我险些怀疑你叛变了。”
徐硕一噎,几乎跳起来:“请吃酒!您得请我、不,请我们去百庆楼吃酒!要您私藏的桂花酿!”
“......”
一番扯皮,回到马车上时,花照云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嗤笑。
她不解地抬头,就见裴御垂眸,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同你那伙计一样,滚刀肉。”
“大人将他捉来,就为了笑话我?”
裴御却丢来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朵牡丹,一朵寒梅。
“选一个。”他看向花照云的肩膀。
花照云呆了一瞬,摇头:“画了也会掉的,陈年旧疤,早不在意了。”
“用特殊的颜料,三月不掉色。”
花照云犹豫了下,忽然想起裴御院里的那株银杏,刚来时远远瞧见,金黄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纯净,澄澈,轻盈又美好。
她眯了下眼睛,语气向往:“画银杏叶吧。”
裴御手一顿,问:“为何?”
“不为何,喜欢。”花照云说,“银杏叶那么好,正大光明开在阳光下,风一吹,飘啊飘的,四面八方都是自由...我很喜欢。”
车厢内忽然静下来。
裴御不再说话,只默默收拾着画笔。
“脱了。”
花照云侧过身子,听话地解开衣裳,放下半只白皙的肩。
车厢内没有用香,木炭偶尔燃出荜啵声,鼻尖是冬日温暖的烟火气息。
她闭上眼,仿佛此间是山中,小屋,飞雪和身边足以取暖的小火炉。
这一刻,她只想任由心情飘起来。
可裴御不这样想。
画笔蘸上她肩头的那一刻,他的喉间滚动了下。
视线中只剩下那点白皙,如玉如脂,烛火昏昏,气息暖暖,笔尖随着呼吸勾出极细的金线,他迟钝地眨了眨眼,不可思议于那圆滑细腻的触感。
手掌贴了上去,摇曳出温热的柔软,指尖轻挲,几乎要捻起那抹莹润朦胧的光。
“唰——”
花照云猛然转眸,笔尖滑过肩头,带出刺眼的金痕。
四目相对,裴御猛然回神。
没有人说话,气氛诡异地凝滞,比炭火焦灼。
花照云目光灼灼看着他,忽然说:“其实崔郎君挺好的。”
裴御立刻想到那双神似裴延的眼睛和门前相拥着的吻。
还有...他此刻身下的异样。
他侧开脸不看她,不动声色抽过一旁的薄毯,盖在膝上。
做好之后,紧绷的面上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衣袖下的手却攥得更紧,青筋根根暴起。
“大人其实误会了,寿春是寿春,崔无妄是崔无妄,他是个正人君子。”
花照云的声音柔下来:“就像延郎一样的正人君子,先前误打误撞才抱了满怀,险些将我这颗心吓出腔子来......”
眼角轻飘飘瞥过那静默在男人腿间的薄毯,她俯身将自己胸口凑近男人耳边,“我这会还手脚发软,难受得厉害,劳您听听,会不会吓出毛病了?”
裴御忽然抓住她的手。
花照云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下意识望了一圈。
车厢还算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只要动静不大,也能做成。
裴御慢慢低下头,鼻尖快要碰到她的手指,她的脸不可抑制地红了。
这药说是对男人有效,到底还是影响到了她。
“你在衣裳上下了药。”
一声惊雷,花照云脑中轰然炸开。
裴御抬眸,眼眸中尽是冷色:“早知这个陷进还要一脚跳进去,当众跳那一曲舞后,还要想方设法换上这衣裳,有药的不是肩,是它。”
“这衣裳,是你亲手准备的,一直放在马车上。”
“此刻,”他脸上透出不正常的潮红,目光紧紧盯着花照云,“就穿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