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大好,一路走过来看到许多新奇的小玩意,也买了一些。
还买了个竹编的跨篮,上面用纸糊成火红的舞狮模样,瞧着滑稽又喜庆。
她同寻香一人一个,漫步走着,手上还拿着香甜的糯米糕,咬一口,是莫大的满足。
“这么些年,姑娘总吃这个,也不腻!”
“不腻啊,哪会腻呢?你瞧,”花照云咬一口,“这可不是简单的米糕,上头撒了一层糖霜呢,软糯香甜,关键还冒着热气!”
“可、这街上的吃食不都冒着热气?”
“哎,你不懂。”
冬日的暖阳照下来,花照云舒服地眯眼睛:“这糯米糕就是不一样。”
寻香茫然,用力咬一口鸡腿,还是觉得这个更香。
说笑间,花照云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摊贩上,再也挪不开。
是一对兔子。
泥塑的,涂上粉粉的颜料,一双眼睛黑幽幽、圆滚滚的,这就罢了,其中一只还缺了颗门牙。
“娘子好眼力,这对兔儿原本也是固师傅心爱的作品,只是出炉时撞掉颗牙,这才留到今日。”
摊主见花照云只是笑笑,索性捧到她面前来:“娘子你看,别的兔儿眼睛都是红的,这对却点成褐色的,打眼一瞧灵动极了,这只抱着饼子的是雌兔,抱元宝的是雄兔,这俩啊,是夫妻呢。”
“这样,娘子既喜欢,我也不赚钱了。半两银子收的,娘子便多添二十文,给口茶钱吧!”
花照云本就喜欢,听摊主这样一说,也不含糊:“两百文,多了不要。”
摊主目瞪口呆。
花照云拉起寻香就走。
摊主连忙喊住她:“两百就两百!就当亏本买个缘分,娘子可要常来光顾啊!”
花照云仔细收好那对兔子,回头领着寻香一头钻进绸缎铺。
她一眼就看中了角落里那匹大红织锦:“上面可是糖葫芦?”
掌柜的连忙取下来:“这是上好的云锦,绣娘手巧,别出心裁织成糖葫芦的图样,最适合给家中姐儿裁剪新年衣裳呢。”
花照云大手一挥,捎带着旁边那匹靛蓝色锦缎一起拿下。
寻香纳闷:“姑娘买这做什么?”
花照云:“我虽在守寡穿不了,可有人能穿啊!”
刚好也快到了自家的当铺,花照云径直上了二楼。
老徐见到花照云提着篮子,赶忙接过,又仔细看她一圈,笑道:“姑娘虽瘦了些,精神头却不比扬州时差呢。”
花照云:“天大地大,除却生死,都是小事。”
那日王府的凶险阿栆回来便说了,老徐知她报喜不报忧:“是、是,姑娘暂且忍耐,等太太那边好了,找个由头回扬州!”
阿栆恰好领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进来:“沈玉查到了。”
那叫沈玉的青年生得朗面星眸,原是官宦子弟,家道中落做了账房,后被太太赏识,带在身边打理家业。
一进门,他就只看着花照云。
“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沈玉这才开口:“小姐,当日太太被捉拿,二皇子恰在扬州,就居于知府府中。”
花照云猛地站起来:“你是说,此案牵扯皇室?”
室内死寂。
沈玉面沉如水:“知府缄口再三,只怕连他也不清楚缘由,偏又寻些不痛不痒的由头将太太软禁府中,应是二皇子吩咐。”
花照云脑瓜嗡嗡的。
这一刻,她想到了府中的侯爷,想到了那桩荒唐的交易,想到了隐姓埋名娶她的裴延......
还有母亲仓促间将她嫁人时,脸上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指尖都在颤抖。
远在扬州的商户竟牵扯上京城贵胄,背后是这天底下最大的权贵,她还能安然救出母亲吗?
“我知道了。”她道,“还有谁知道?”
沈玉担忧地望着她:“除却此间四人,我谁都没说。”
花照云点头:“你做得很好,谁都不能说。”
她特地叮嘱阿栆:“寻香性子烂漫,阿果还小,莫叫她们担心。”
阿栆沉声应下。
听到自己的养女,老徐眼底的忧色淡了些。
“阿果今日闹着要来见姑娘,我想着时间紧,就让先生给她多留了些课业。”
阿栆顿时如临大敌。
就见花照云点点头:“读书总是好的,阿栆也该多认认字。”
阿栆眼底露出痛苦。
花照云怀着满腹的忧愁下了楼,却见到一个清俊的男子负手站在堂中,面容带笑同寻香交谈。
她脚步一顿,脸上恢复笑意。
那男子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花照云的一刹那眼中涌出惊艳。
但他随即就回过神来,揖手道:“我是崔无妄,前番收到娘子送的点心还未回礼,惭愧。”
原来是寿春县主的探花未婚夫。
花照云好生打量几眼,这一看竟觉出几分熟悉。
......那双温和含笑的眼睛,同裴延有几分像。
她压下心底的异样,笑道:“崔老先生很好,多谢崔郎君了。”
崔无妄从袖中取出一物:“这是吏部三年来官员的升贬考核及评语,做生意也好,内外交际也罢,或许你能用得着。”
花照云颇感意外,挑眉:“郎君此举,崔尚书可知?”
崔无妄笑笑不说话。
这就是瞒着了,花照云实在好奇:“郎君这样做,可是为着县主?”
崔无妄却摇摇头。
花照云愈发狐疑。
不知是不是为让她放心,他只道:“原也不是什么机密事,只是我靠着父亲查阅起来便利些,若京城中有心人细细打听,也能收集起来。”
说得容易!
连做官的自个儿都未必能看到,谁又敢胡乱打听?即便暗自留意记下,也总不得齐全。
花照云很想要,她只好移开视线不去看它。
“多谢郎君信任,可我没什么能为您做的,平白受了也是寝食难安。待他日需要,再来寻您。”
她的话说得直接,岂料崔无妄放下就走。
急得她连忙去拉,脚下一绊,崔无妄下意识去扶。
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从背后看,像是在亲吻。
对面的茶楼里,裴御神色骤冷。
“自打那崔大郎踏进铺子,你的心就不静了。”
“师父见谅。”
裴御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烦躁,淡淡道:“只是朝中事忙。”
慧宣方丈笑而不语。
裴御却起身:“徒儿想起一事还没办,先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