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如何?”裴御抬眼。
秦辰将原封不动的一匣子药材放下,眼睛发亮:“二娘子的确还在为赌约一事着急,就要坐不住了!”
裴御点点头。
他合上手中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世家族谱,又另取过一本空白的册子,对照着一本奏疏,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又埋头写着什么。
秦辰过去一看,原是岁暮年关时的中馈安排。
如何接族中长辈入府安顿,如何祭祖,如何走礼,如何置办宴席,族学的诸多先生和学生如何安置......
这本是后宅女子该管的,繁锁耗时。
眼下公子悉心准备,熬夜将府中过往的记录一一学过,现在更对着朝中礼部的做法一条一条完善,百般周全,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仿佛看到那些好吃的又在朝自己招手,秦辰真心喜道:“待公子整理成册送过去,定能解二娘子燃眉之急!”
裴御摇头:“来不及了,我要亲自教她。”
秦辰一愣,眉开眼笑:“好吃、啊不,好事!这是好事!”
他兴奋道:“二娘子若得知公子不仅连熬几夜整理册子,还要亲自教她,她必定高兴!要不属下这就陪公子往山亭院去一趟!?”
裴御也笑了,连着几日的郁气一扫而空。
想到这样惊喜的光芒也会在那双杏眼中绽出,他不禁弯了弯唇:“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性子矜持,你莫吓到她!”
......吓到二娘子?他?
秦辰瘪瘪嘴,没说话。
第二日,裴御早早下了朝。
他揣着那本册子,走到内外院交汇处时,瞧见花照云正站在影壁后。
她屡屡往外张望,在看到自己时微微怔住,又露出一个笑。
裴御便想到了昨日秦辰的话。
他眼中不自觉柔和起来,摸了摸袖笼里的册子,向着花照云走去。
“大人安好。”花照云低头一礼。
裴御颔首,语气淡淡:“在等人?”
“嗯。”她说着,默默退开两步。
裴御的笑容一滞。
恰好有两个小厮走过,见到他们行礼,往外院去。
......人多眼杂的,想是不好开口。
他伸手,取出袖笼中的册子:“今日事不多,因而回得早了些,这是——”
“哎呀!怎好劳娘子特地来迎?”
一道男子的声音打断他。
裴御抬眸看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跟着寻香进来。
“咦?这位可是裴御史?”
裴御的手顿在空中,那册子未署名,封面是一片沉静的靛蓝。
捏在他手中,忽然刺眼起来。
他唇边衔着的笑倏忽消失,变成了老先生惊喜的赞叹:“裴御史当真松柏玉质,百闻不如一见,老小儿今日运气好!”
......原来不是等他。
“裴御史放心,老小儿必会悉心教导令弟妹!也不知先前那个先生是谁找的,听寻香说,净教些折磨人的东西?”
他说着,没注意到裴御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好在二娘子性子坚韧,这才没教恶人得逞!只是可怜二娘子遭此一劫......”
“崔老先生,”花照云连忙截住他,“这边请。”
又转头,淡笑着行礼:“妾先去了,大人请便。”
不等他说什么,花照云便领着人绕过影壁走了。
寻香跟在最后,路过裴御时,偷偷瞥一眼,不禁张大了嘴。
......还得是姑娘。
拿捏得死死的。
裴御紧抿着唇。
他站在原地,像一株生了根的树,久久不能动弹。
直到几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才低头,怔怔看着手中的册子。
正这时,一双素色的绣鞋出现在眼前。
他蓦地抬眸。
花照云去而复返,站在他面前笑着行礼,姿态柔婉而端庄。
“方才不便说话,这两日府中种种妾有听闻,大人无需如此。”
裴御张了张唇,花照云却道:“那日的事妾细细想过,是妾愚笨不知事,往后,不会再麻烦大人了。”
裴御像是咽下口冷茶,艰涩道:“是我错信于人错怪了你,你何错之有。”
花照云摇了摇头:“大人是山间月,无暇玉,妾这样的卑贱之人却妄图沾惹上大人,本就是错。”
裴御立在当场,看着花照云云淡风轻的笑,心中像被冷水浸透。
这算什么。
她这是从此对他死心了么。
他像是被人一杆子判了死刑,还没处说——本就是他做的孽。
裴御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怀远院。
秦辰远远瞧见,笑着凑上前。
“方才去膳房,寻香说在前院遇到您了?属下瞧见寻香取了许多面粉还有糖,二娘子这是要做点心答谢您吗?”
他欢呼着一拍手掌:“我就知道,二娘子一高兴必定会做点心!今晚有口福了!”
瞧瞧公子,一出手就将二娘子拿捏得死死的!
他等不及了:“您预备今晚开始教么?要不属下提前去接二娘子?”
“公子......公子?您怎么不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