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拾遗再次走进牢房的时候,看守正在呵斥秦落,不许她睡觉。
荆拾遗走近她,冷着一张脸问道:“滋味如何?”
秦落却是一脸无所谓:“尚可。”
荆拾遗笑了,“也对,对你们习武之人而言,这点伤痛确实算不得什么。”
看守搬来椅子,荆拾遗往那一坐,摆出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想好了吗?要不要招供。”
秦落继续嘴硬:“无供可招。”
“这就是你们细作所谓的气节吗?秦落,我是个读书人,不喜欢闻血的味道,你配合点,我好交差,你也省的痛苦。”
秦落认真的问他:“荆大人,异地处之,若你被我们抓住,你会什么都招吗?”
“我自然会如你这般,但我也知道你们肯定也会对我用刑的。”
荆拾遗挥了下手,漫不经心的说出两个字:“打吧。”
鞭子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一下接着一下。荆拾遗喝着热茶,透过一扇窗户往外看。月光下,能看到枝头上枯叶的影子,风吹过的时候它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落。
一杯茶喝完,荆拾遗都没听到秦落的喊叫声。
“停!”
秦落的衣衫已经被皮鞭抽烂了,一道道血条染过,都快看不出衣服原来的颜色。因为疼痛她咬牙挺着,嘴唇被咬出了血,额头的汗也在光里晶莹剔透。
对上荆拾遗的眼睛,她还在笑。
荆拾遗不紧不慢道:“看来还是什么都不说是吗?”
秦落已经没有力气理他。
荆拾遗也没再逼她:“那你就再想想。”
他走了,在秦落看来,荆拾遗的审讯是不合格的。他应该对她用尽酷刑,来发泄他的恨,来做他的臣。
可是他就这样走了。
出了门,荆拾遗吩咐扶柳:“明日去趟都察院和刑部,将秦落的相关案宗全部拿回来,不能有一丝疏漏。”
“是,公子。”
扶柳见公子疲态明显,赶紧劝他:“公子,快去歇息吧,你也跟着两天没睡过了,晚膳也没吃。我让厨房准备点吃的,再热两壶酒,公子吃饱了,就能睡着了。”
“不要酒了,泡杯安神茶吧。”他需要清醒,也需要睡眠,他还有朝廷公务要忙,他不能停留在此处,也不该停留在此处。
第二日,荆拾遗从翰林院忙完回府,都察院就派人把卷宗送到家里来了。
文切实主动派人送过来,还是送到家里,本来他们可以直接送去翰林院的。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让来人看看秦落此刻的境遇,看看荆拾遗有没有对她手下留情。
他想看,就让他看。
他让人带都察院的差人去看了秦落一眼,也方便他们回去交差。
拿到卷宗,荆拾遗一头就扎进了书房。
这是一份详尽备至的案情卷宗,甚至可以说过于清晰,从蛛丝马迹的觉察到第一个怀疑对象落网,再到锁定了秦落。
其它相关犯人目前被关在刑部大牢,随时等荆拾遗去提审。
他叫来扶柳,问道:“府里的内应查出来了吗?”
扶柳回禀道:“有怀疑对象了,因为暗着查,所以慢了点。”扶柳知道公子爷为此事甚为烦心,赶忙请罪自己办事不力。
荆拾遗摆了摆手,“无妨,锁定以后无需审问悄悄关起来。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
“是,公子。”扶柳自知身份,但仍然忍不住提醒公子道:“公子,您平日公正耿直,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不少,我看都察院那位三番五次的攻击您,这次细作一案想来他也有可能想借着秦落泼您一身脏,公子不得不防。”
荆拾遗年纪轻轻能走到权力的中心,自然不只是靠着自身清白的底色替他挡住千刀万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挡不住他们出招,就见招拆招好了。”此刻的荆拾遗已经没有心思管文切实是否存心跟他过不去。
他让扶柳下去,自己又低头去翻他翻过的卷宗。
翌日,荆拾遗就去了刑部大牢,在那里他看到了三个已经濒临死亡的犯人,手脚都已经断了,虚弱的喘气都费劲。
荆拾遗可以想象若当日秦落来了这里,这会也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司狱如实道:“上头说是特意留给荆大人的,他们是指认秦落的有力人证。”
“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单独问话。”
扶柳在门口等了很久,荆拾遗才出来,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扶柳就是觉得公子爷变了。
扶柳给荆拾遗穿上披风,出了刑部大牢,马车早已等在门口,但荆拾遗却说:“走走吧。”
快要入冬了,夜晚的风带着肃杀般的凉,街上的行人很少,被吹的在地面打着旋的落叶起起落落,萧瑟的没有任何生机。
就像此刻的荆拾遗。
这才几日功夫,扶柳眼见着公子爷明显消瘦,他自知宽慰不了公子心中郁结,想了想问道:“公子,马上休沐了,我们去打猎吧。”
骑着马使劲的跑一跑吧,去发泄吧,不要再这样压抑着连酒都不愿喝多怕乱了清明。
暂时不清醒又如何呢?
荆拾遗知道他的心思,道:“我没事。扶柳啊,”他突然站定,看着扶柳,任命般的说道:“秦落,她,真的是南越的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