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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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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次三番被大老爷们儿吹耳边风,裴沚紧闭双目,心中圣贤书翻得哗哗响,能被引来自证“身不由己”的诗文都被他暗暗颂了个遍。

祝情看他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属实哭笑不得,干脆撒了手,任其在身后踢石子拖步子。

需在城中办的事已毕,想来现在便是要去那凌霄观。

说起道观,裴沚就不免想起曾经的老师,也是由镜国国师兰胤主持的观。兰胤年轻时游历四方,来到镜国偶遇时年还是世子的裴徵,两人抱负相近,很快便成为了至交好友,并在裴徵的招募下入了仕,辅佐他成为一国之主。

裴徵即位后,兰胤原以为自己大任已尽,本就一心向道的他说什么都要挂冠归隐,做回江湖浪子。裴徵再三挽留未果,便与大臣合谋,竟想出了个赐观的馊主意——即以镜国全体百姓之名在都城双离修了一座道观,内置金像和功德箱,供人们感恩和纪念几度救镜于水火的国师。

可兰胤是何等两袖清风之人,他当然是一万个不同意,修观此举本就足够劳民伤财,怎能再让百姓供他香火?

裴徵却摇摇头,故作心痛之态,说观之主人不在,就是孤王不这么做,我之外思尔心切者也必定为之。依我看,你不如就留下来。我与你相识多年,我知你一生所愿便是有一处道观能供自己清修。眼下就有现成的,不仅同澜沚二人离得近,百姓也能常来拜访,思念有了解,仍欲供奉你也好当面回绝。你仍来去自由,却于这天地间有了一归处,岂不善哉?

兰胤原以为他有心之所向,这世间便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将他阻拦,纵使裴徵是他多年挚交,是万人之上的镜王,他也能潇洒与之断交。

但唯独好友的一双刚刚满月的儿女,实在叫他放心不下。

裴徵专挑他的软肋掐,兰胤明知,却最终还是同意留下。也同时提出三“不”——他在玄清城,不问,不闻,不政。待裴澜和裴沚都到了读书的年纪,只每日去玄清城给二人讲学,别的一概不管。

因此,兰胤还曾向裴沚打趣:“瞧见没有?整个玄清城的主人——你父王都没有为师如林鸟游鱼一般逍遥自在!”

少年世子只是笑:“若是真的逍遥,老师又为何同我一般日日只待在这宫中呢?”

年幼的裴沚本是无心发问,却叫兰胤愣了许久。他几次张口,但都作答不能。最后,只承诺裴沚有朝一日一定会带他去看玄清城之外的天地,同他像自己年轻时那样游历九州。

后来,裴徵对外宣称裴沚“夭折” 了。兰胤被伤透了心,在那场漫天大雪中,和学生一同离开了玄清城。

旧忆伤情,思绪万千,裴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又是想远了。他惦念老师,也惦念未曾有机会造访过的老师的道观。只听兰胤的描述和裴徵的吹嘘,裴沚心有向往,却无法在脑海中对应。但他相信有老师兰胤的地方一定总是月朗风清,充满生气。

……而非如他们眼前的这处宅邸,破败不堪,满覆杂草与垂藤,一时间竟连大门都难辨。

沉默间两人似是已经来到了目的地,祝情停下了脚步,朝裴沚伸出一只手。

裴沚提着裙子,蹙着眉将指尖交与:“这观怎的连个牌匾都没有?”

祝情将其拉近了一些:“牌匾理应由观的主人来提。可惜她只留下了个名字就离开了,我们还在等她回来。”

说罢便领人拾阶而上,拂走碍事的蔓,推开那隐于衰绿之中的门。裴沚被祝情半个护在怀里,仔细忖度着祝情口中的“我们”。

门后之景,并不如裴沚初来乍到斧头山时所见到的那般惊喜,但多少也有些意外。祝情似乎爱极了表里不如一,人是如此,所及所至之处便也要如此。

凌霄观打外头看着颓唐,内里倒是井井有条,没有断壁残垣,也没有裴沚想象中的荒芜。绕过影壁,站在前院能一眼窥出整座宅子的布局,这是标致的大家府邸,想来所谓道观,应只是徒有其名。这里此前应该住过家族,至于这时住着谁,裴沚就不知道了。

祝情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殿下,随我来。”

两人三拐四绕,一路上纤尘不染,裴沚便更加确信此处有人常居。接近内院时,一阵嘈杂四起,裴沚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祝情忽然放开了手,大步行至垂花门下。

门开后片刻,一群小孩子们和他们的笑叫声瞬间如冲破云霄的鹰,一齐朝二人飞扑了过来。

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男童最为欣喜,用小小的身体挤开其他人,跳攀上了祝情的身:“‘九熙将军’在此,魔头祝情,拿命来!”

祝情哈哈大笑,一手拎着那孩子的衣服后领,将其提进怀抱:“好九熙!怎么又轻了?你不好好吃饭,如何取我性命?”

裴沚则站在一旁瞠目结舌,向来伶牙俐齿的他没了话说,尴尬和震惊参半,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祝情掐着九熙的圆脸蛋儿,转过身来,温声道:“九熙,还不快向长宁公主问好。”

这下不仅是九熙,一堆围在祝情身边的孩子也齐刷刷扭了头,看向那窘迫但漂亮的外人。

这群孩子里,除了似乎和九熙一般年纪的,两个看上去最大的少年少女也应该不过十四五,一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的,恐怕才刚刚学会走路的幼童。一眼望去十好几个,眼鼻嘴跟彼此,跟祝情都毫无相似之处。尽管早就知道符离说的祝情“已有家室”是胡诌,裴沚却还是想让她瞧瞧,到底谁才是脑洞大的那一个。

有个小女孩子怔怔地望着他,说:“公主殿下,你真好看。”

“…你也好看。”裴沚挠挠脖子,舌头在嘴里像是打了结。

那孩子却拼命摇头,摆手连连:“不不,我是说真的,你的头发好长好黑,皮肤好白……”

“眼睫好密!”另外一个女孩也顺势接话,“嘴巴也跟搓了胭脂似的!”

“是呀是呀!活像画儿里的仙子…公主殿下,你是仙子吗?”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最后竟拉起裴沚的手,要去给他梳头发玩儿,而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想要围观。裴沚面红耳赤,忙看向祝情求救。孩子们也看过去,眼里满是撒娇和哀求。

祝情微则笑着应允,竟是任她们去了。

裴沚被拽走后,不远处的门廊里才走出来一个黝黑高瘦的少年。他明明目睹了一切,却此时才现身,对祝情道:“公子,您怎么今儿就来了?”

祝情早就注意到了他,因此并不诧异,“明日九熙生辰,去岁没得空,今年该要补上。”

片刻,对方又踌躇着道:“公主殿下她……”

话没说完,祝情摇了摇头。

那少年便“唔”了一声,虽然疑惑,却也不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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