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热汤,熏得沈云清眼睛微湿,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林维桢端起热汤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打破平静:“想问什么?你问吧。”
沈云清看着林夫子那布满风霜沟壑的脸:“夫子,半年没见,您咋老成这样了?”
林维桢伸出右手,在沈云清额头弹了一下:“惯会贫嘴。“
沈云清捂着额头:“刚被纪师傅嫌笨了,再弹,会更笨!”
“确实不怎么聪明。”林夫子点头。
“夫子——”沈云清哀嚎一声,决定还是想从“乌雅”问起,“夫子和纪师傅为何会知道‘乌雅’,为何如此清楚‘五枢链’的施术之法?“
沈云清从小就在林夫子的杂学笔记,纪师傅讲述的边境异闻中,接触过“乌雅”和“五枢链”。
从她离开云台山到北境,从祭坛到五皇子生母的玉牌,冥冥之中一双手推动着她去调查“五枢链”。
她现在基本肯定,自己的老爹和林夫子就是推动她的那双手,但是为何要她查?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像是穿透了时光,看见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纪有仁坐在一旁,沉默地喝着酒,那条刀疤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屋外,风声呜咽。
沈云清没有催。她端起热汤,慢慢喝着,等着。
良久,林维桢开口了。
“云清,你可曾想过,为何你从小做的那个梦,总是火海?”
沈云清抬眼,这个困住自己的梦魇,从她幼时便如影随形,她曾千百次的想过为何?
火海,浓烟,那个看不清脸却温柔的怀抱,那在耳边响起的凄婉声音。那个人是谁?
“那夜,四皇子带羽林卫前来宣旨,”纪有仁的声音很轻很远,却如惊涛骇浪将沈云清卷入十五年前的东宫事变,“圣旨上,太子以巫蛊谋逆之名,被先帝赐死。事发突然,东宫属官全数被擒。”
纪有仁仰头饮尽一杯酒,“当时,太子让我护着太子妃和小郡主逃走,我竭力杀出重围,等我冲进去寝殿时,已经晚了,火太大了。”
沈云清的指尖发颤:“巫蛊之术,指的可是五枢链?”
林维桢的目光穿过时间的长河:“是。当年太子被人诬陷,说他在东宫设坛,行巫蛊之术,以邪法谋害先帝。证据确凿,不容辩驳。”
“诬陷?”沈云清抓住这个词,“是谁诬陷的?”
林维桢沉默了一息。开头道:
“四皇子荣显礼。如今的陛下。”
当今圣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荣璘的父皇,萧怀瑾、桓无期效忠的君主。
他才是那场大火的元凶!
“他诬陷太子,屠尽东宫,自己坐上了那把椅子。”林维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太子死后,我也被牵连,流放岭南,幸得你纪师傅暗中相帮,途中‘病逝’脱身。”
“我们在京城潜伏半年,抽丝剥茧,终于查到——四皇子登基前,曾与北狄一个叫‘乌雅’的组织有秘密往来。”纪有仁脸上露出了愤恨之色,“那些往来,被掩盖得很好,但并非无迹可寻。”
纪有仁接过话:“然后我们一路向北。我和太傅乔装潜进北狄,混迹草原部落,用近两年时间,才摸到乌雅的边缘。”
“我们查到,乌雅这个组织,专门培养死士,利用源于北狄萨满巫术‘五枢链’,与邪药相结合,以达到控制人心的目的,”林太傅将酒杯放下,“他们在草原上已经营了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没有人知道,身边的人谁是乌雅,谁又是被乌雅操纵的傀儡。”
“没能接触乌雅核心,折返大梁抵达北境时,我们遇到已经被派往北境驻守的定国侯沈畅,”林维桢回忆起遇上沈畅时的场景,“他说太子遗孤小郡主还没死,已长到四岁。因为不能让人知道她还活着,他把孩子送到了云台山。他让我们教授她,等她长大。”
“所以你们去了云台山。”沈云清喃喃道。
“对,”林维桢点头。
沈云清瞳孔骤缩,想起沈畅看她时那些复杂的眼神。
“我是……”
“先太子荣显允是你生父,太子妃沈令仪是你生母。定国侯沈畅是你的舅舅。”
沈云清脑中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和沈畅的血缘关系。
因为除去眼睛,她长得酷似沈畅。
然而真相却是如此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