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刻,沈云清就是他世界的光,他必须要抓住的光。
“云哥哥!”荣璘往前迈了一步,维翰还拽着他的袖子。
忽地,他袖口里掉出一样东西,落在地上。
是一块玉牌。很小,边角已经磨损,上面刻着一只鸟。
沈云清愣住了。
荣璘也愣住了。他慌忙弯腰去捡,却被沈云清抢先一步。
她拿起那块玉牌,那纹路和她在青铜令牌、在账簿上、在拓跋玄策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乌雅!
“殿下,”她抬起头,声音很轻,“这是什么?”
荣璘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帐篷外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可这一刻,两人之间只有沉默。
良久,荣璘开口,眼神坚定:“退敌后,我会和你解释的。”
沈云清看着荣璘的眼睛,她将玉牌递还回去。
“在这待着,保护好自己!”
沈云清掀帘而出。风雪灌进来,打在荣璘脸上。
原来就算他和乌雅可能有关系,沈云清也会义不容辞地保护自己。
有沈云清、玄影小队的加入,形势完全逆转。很快战斗结束,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校尉,”玄影走过来,浑身是血,眼神略有愧色,“抓了三个活的,其余跑了。”
沈云清点了点头:“活的撬开嘴,死的扒干净,我要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玄影领命而去。
沈云清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四骑从风雪中奔来,正是沉岳他们。
马背上,侯三将一个全身脱力的孩子放了下来,而沉岳的马背上则伏着另一个小小的身躯。
那孩子浑身是泥,脸上有伤,眼神空洞得已无生气。
陈横和耿虎跟在后头,面色沉重。
沈云清迎了上去。
沉岳翻身下马,声音低沉:“校尉……我们去晚了。”
沈云清其实没说,当对方已经查到荣璘的踪迹时,那个孩子就已经失去了价值。
结局不言而喻。但是她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直面了弟弟惨死的孩子。
“孩子。”她轻声唤他。
那孩子慢慢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声音:
“弟弟不会动了……”
沈云清沉默了一息。她见过太多死人,可这一刻,她仍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对不起。”她说,“我们去晚了。”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他们,这两个孩子也许能活得更久一点……
沈云清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想哭就哭吧。”
那孩子看着沈云清出了一会儿神,慢慢的,慢慢的,眼泪如同水滴,淌落在脸颊。
她没有安慰。有些痛,只能自己熬过去。
“去趟白云沟吧。”得把孩子的尸体送回去,而且那病弱的母亲不知道现下是什么光景了。
荣璘知是自己的好心成了这对兄弟的催命符,坚持要和沈云清一道过去。
在低矮的土坯房里,他们见到了孩子的母亲。
脸色蜡黄,眼睛闭着,已经没了气息。
小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没有哭,也没有动。
沈云清走过去,伸手合上那女人的眼睛。
“你娘走了。”她说。
小孩像已经失去了感知一般。
沈云清环顾四周,屋里空荡荡的。
她问:“你知道你爹在哪个军营么?”
小孩茫然地摇了摇头。
沈云清沉默。
荣璘蹲下身,看着这个孩子的眼睛:“小孩,愿意跟我走吗?”
“殿下!”沈云清有点头疼地阻止,他是想把孩子带进皇宫么?“孩子,你跟我走吧,去京城。”
小孩愣了一下。京城,他做梦都没想过的地方。
“去了做什么?”
“活着。”沈云清说,“好好活着。”
小孩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你叫什么名字?”
“李大牛。”
“以后,你就叫李景舟吧。”她说,“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景,是日光,象征光明的前程。舟,是船,载着你往前行。带着你弟弟的那份,好好活着。”
沈云清心道:还有,只要你父亲还活着,你们就会相聚的。
收拾妥当,众人驰返。
抵达营地时,玄影已经等待多时。
等沈云清下马,他递出一枚腰牌:“校尉,搜到了这个。”
上面赫然镌着一个字——
“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