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汐岛的西边，有一处月矩力极度紊乱的小岛。

伊莉莎是在一次远行至霜月之子的维修工作中意外发现的。那时她趁着那些虔诚的信徒没注意，悄悄在附近调查，远远地便看到滩涂那头奇异的天气现象——厚重的乌云沉沉压下，电闪雷鸣，半空中漂浮着巨大的石块，整座小岛都散发着淡淡的、诡异的蓝色光芒。

她本想深入探索，为此特意穿上了防护服，可刚刚走进蓝光之中，飞飞便疯狂地发出警报，甚至叼住她的衣服往外扯，她不得已只好放弃。

如今，伊莉莎又回到了这里，站在那笼罩住整座小岛的蓝光边。

她动了动右手，微妙的触感顺着手指向上爬，好像扎根在血肉中的种子迅速抽芽，一刻不停地汲取养分为己所用。这就是深渊，贪婪而狡猾，神秘而危险。

伊莉莎闭上眼。

然而她也曾在科学院旧址觅得尘封的笔记。深渊既然可以与人融合，就能被人利用，书中有这样的例证：借助甘露花海中灵光的力量，人类也可凭借深渊实现“超越”。其中还记录了枫丹人的身体构成数据，他们的本质似乎具有一定的亲和力，更容易为深渊所接纳。

伊莉莎不曾真正踏足须弥，更遑论甘露花海，但拜挪德卡莱特殊的环境所赐，她可以寻得一片月矩力浓度极高的区域作为试验场——是的，这是一场实验，更是一次豪赌。倘若她束手就擒，向深渊投降，照现在的速度侵蚀下去，她最多再撑一个星期；但若她走进这座小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左右逃不过灭亡的命运，伊莉莎愿意放手一搏。说到底，深渊也不过一种知识罢了。既是学者，就要做好接受一切实验结果的准备，无论实验结束后自己会变成何种模样，都是结果的一部分，她并不是很在乎。

伊莉莎缓缓睁开眼，仰望覆盖整座岛的蓝色月矩力。

她在乎真相。

最后一个深呼吸，她走进岛中。

高浓度的月矩力如同粘稠的蜂蜜，包裹她的口鼻，让伊莉莎几乎有些喘不上气。飞飞疯狂地尖叫，吵得耳膜生疼，她抬起手又讪讪放下，到底舍不得将它关闭。

伊莉莎左顾右盼，幸运地发现一处山洞。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飞飞急得张嘴咬住她的袖口，拼命向外扯。她视若无睹，直到倚靠着灰蓝色的岩体坐下。

“好啦，我没事的……”伊莉莎轻轻将机械鸟拢进掌心，“安静些……”

她的呼吸很缓慢，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拜此所赐，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浓稠的月矩力顺着鼻腔进入身体，与捷足先登的虚界力相撞，催生出一场奇妙的化学反应，咕噜噜直冒泡——她干呕了几下，无力地靠在岩壁上。

还不够。伊莉莎想。

她望着昏暗的洞顶，那里垂挂着方形的石块，散发出幽微的蓝光。

她抬手，缓缓拉开防护服的拉链。

如果这是生命的最后时刻……伊莉莎将模糊的视线投向胡乱扑腾的飞飞。

她希望能留下一些存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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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林斯浸淫人类社交艺术上千年，难得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评价。几次欲言又止，他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

如今一切异常都有了解释，他却没有得知真相的豁然开朗。深渊是不为世界认可的力量，与深渊纠缠过深，自身命运也容易受其影响，否则执灯人的伤亡率不会如此之高。

伊莉莎垂着头，默然不语。

她当然明白此举有多么惊世骇俗，也不要求别人理解自己。她原本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不想还是暴露了。当然，她总归可以略去一些细节不讲——直觉告诉她，早已对深渊有想法、亲身记录月矩力数据之类的事，还是不要让菲林斯知道为好。

“那么，方便向我透露你接下来的计划吗？”菲林斯已经调整好表情，“你走得太远，我们只能就近休整，何况你还受了伤。亲爱的雇主，我有必要提醒你，多拖一天你就要多付一天的委托费。”

谈到钱，伊莉莎原本病恹恹的神情立刻生动起来。她也不知是牙疼还是胃疼，沉默半晌，挤出一个笑容：“菲林斯先生，那个……你应该背得动我？”

菲林斯似笑非笑：“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抱着你走。”

伊莉莎睁大眼睛，顶着僵硬的脖颈拼命摇头：“不不，我还是自己走吧，多谢您的好意……”

那张脸太有冲击力，距离太近她的心脏可受不了。

“总之，对不起。”伊莉莎小心地觑着菲林斯的神情，“目前我体内深渊力量基本是稳定的，这点我可以保证。至于其它，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的……”尽管非她本意，但她清楚自己给别人带来了麻烦。要不，到时候多付他一点小费……伊莉莎默默想。

菲林斯并不清楚她略显冒犯的想法，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无奈。

“我并不是在苛责你。”

沉默片刻，他又补充：“我相信你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下的决定。虽然作为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执灯士，由我来说这话未免有些居高临下……但你的灵魂完整而鲜活，这已是千千万万逝者梦寐以求的光景。”

伊莉莎眨眨眼，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漆黑的手掌。

菲林斯坐了片晌，站起身说要出去找点吃的，顺便放放风。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伊莉莎自己坐在原地发呆，一动不动。

感到身体恢复了些力量，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够放在一旁的笔记本，翻开内页，果不其然，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那张手记就夹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