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有没有听清,只看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连忙转过话头自我介绍:“我叫夏阳,是天机阁清巷驻地的老板。道友是从哪来的呀?”
谢重楼更怯了,手指紧紧攥住祁云耀的衣袖,指尖都微微泛白,嘴唇抿了抿,才小声道:“青云剑庄。”
这回夏阳是确确实实听清了,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原来小仙君就是谢青掌门的小徒弟啊!哎哟!真是一个玉人嘞!”
这番直白的夸赞落进耳里,谢重楼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下去,手指攥着祁云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姆嘎姆嘎!”
正说着话,一团黑影突然从二楼俯冲而下,“啪”地落在一楼的桌台上。而方才还安分立在一旁的那只偃甲鸟,像是被骤然激活了开关,也跟着扑棱着翅膀,大张着嘴聒噪地附和起来。
夏阳“嘶”了一声,眉头瞬间皱起,伸手就往两只偃甲鸟背后一拧。只听细微的“咔哒”声,两只鸟便霎时没了生息,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跟寻常木雕摆件没两样。
他揪起那只闯祸的黑鸟递给祁云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也不晓得小眼镜咋个搞的,他这鸟一叫,我们店里的鸟就跟着起哄,真是吵死人了!”
祁云耀笑着接过偃甲鸟,和夏阳道了声别,便拉着谢重楼噔噔噔上了二楼。
二楼的小房间里,正坐着个头发乱翘的少年,腰间挂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看着沉甸甸的。他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圆圆的脸蛋上架着一副圆圆的小眼镜,瞧着呆愣愣的,年纪和祁云耀不相上下。
祁云耀松开谢重楼的手,几步凑过去,迫不及待地问:“我来啦!你答应给我带的书呢?”
肖严谨却没急着去拿书,反倒眼睛一亮,腰间储物袋叮铃当啷响成一片,快步绕着谢重楼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嘴里啧啧赞叹:“二弟可以啊!这才多久不见,真是发达了!”
祁云耀不理会他咋咋呼呼的惊叹,径直解下腰间的荷包,一股脑全塞给了肖严谨。
肖严谨捏着沉甸甸的荷包,顿时把玉人似的谢重楼抛到了脑后,脸上堆起和楼下夏阳如出一辙的天机阁招牌式笑容,嘴上客套着:“哎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行云流水般撑开储物袋,将荷包丢进去,又从里头翻出一本烫金封面的话册——上头赫然印着《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珍藏版》。
他还没来得及拉上储物袋的口子,祁云耀的脑袋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往里头瞄:“你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新奇玩意儿,一并卖给我!对了对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谢重楼,正好对上对方望过来的目光,眼底的光更亮了:“我还想要一只偃甲鸟,你带了没?带了也一并给我!”
肖严谨赶紧捂住储物袋口,眉毛皱成一团,吱哇乱叫:“不行不行!你这点钱哪够买这么多!我不能给你!”
祁云耀仗着自己和肖严谨这瘦猴不一样,有点力气能压制他,便拽着储物袋不放,小声嘟囔:“怎么不够!不够的话,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你就是,我又不会跑!”
听他这么说,肖严谨反倒松了手,干脆把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退到一旁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祁云耀翻找,心里头早开始默默算计这些东西的总价,盘算着日后上门讨钱。
祁云耀朝呆站在一旁的谢重楼招招手。两人头抵着头,凑在储物袋边,仔仔细细挑拣着里头的新奇玩意儿,时不时还低声嘀咕两句。
选好东西,祁云耀麻利地把储物袋收紧,还给了肖严谨。
肖严谨嘿嘿一笑,显然还是不死心,凑到谢重楼跟前,叽里咕噜地推销起自己的小发明,话还没说两句,就被祁云耀伸手推着后背,连人带话一并“砰”的一声关在门外。
肖严谨被推出去后,祁云耀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回房间,满心都是要和谢重楼一起研究那堆新奇玩意儿的雀跃。
可谢重楼却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迟疑的担忧:“我们不回去,不要紧吗?”
祁云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大大咧咧道:“没事的!说不定家里要过好几天才发现我们不见了呢!再说了,明天一早就回去,怕什么?”
说罢,他捻起一只掌心大小的小竹筒,照着肖严谨裹在上面的纸条说明,轻轻拉动末端的麻绳。
“砰!”
一声清脆的轻响,一团亮晶晶的雪花状碎屑骤然飘散开来,在屋里漾开一片细碎的光,像一场袖珍的烟花,绚烂得晃眼。
谢重楼瞬间被这新奇花样吸引,方才的担忧被抛到了脑后,凑上前和祁云耀一道,兴致勃勃地玩起了这些小玩具。
两人玩得投入,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清巷里的家家户户都次第点起了灯火。
暖融融的橙黄灯火,错落映照在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间,晚风拂过,灯影摇曳,又是一番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动人光景。
祁云耀拉着谢重楼坐到窗边,手指着山下盆地中央的一片空地,语气里满是兴奋:“快看!他们马上要跳舞了!”
谢重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空地上,早已堆砌起几根粗壮的巨木,一个精壮的汉子举着火把走近,俯身点燃了木材。熊熊火光腾起的瞬间,他才看清,火堆周围竟已围拢了三十多个村民。
他们头上、颈间的银色首饰,在跳跃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女人们手拉着手,踩着轻快的步子围着篝火转圈,口中唱起了调子婉转的歌谣。
而那些年轻力壮的汉子,则端起一节节由竹节串联而成的乐器,乐声响起,与女人们的歌声相和,热闹又和谐。
“那是什么?”
谢重楼的眼眸里映着山下跳动的橙红火光,语气里满是好奇。
“那叫芦笙,是这里族人的乐器。”
祁云耀笑着解释,他的眼睛同样亮晶晶的,却没再看山下的热闹,目光只黏在身边人的侧脸上,轻声问:“你喜欢吗?”
谢重楼重重点头,本想转头看着祁云耀回话,视线却被山下的歌舞绊住了,只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依旧一眨不眨地凝着那片喧嚣的火光:“喜欢,很喜欢。”
祁云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甜意,他凑近了些,脑袋轻轻靠在谢重楼的手臂上,语气雀跃地提议:“要是以后你还想看,就来找我!我会一直带你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不对,我现在还不能乱吃东西——那就等我伤好了,再带你去!”
谢重楼终于转过头看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极真切的笑,眉眼都跟着柔和起来:“好啊,你带我去。”
祁云耀被这一笑晃得心头一跳,等他回过神,谢重楼的目光又落回了山下的歌舞里。
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小别扭,脑袋轻轻磕了一下谢重楼的手臂,撅着嘴嘟囔:“那你以后回青云剑庄了,一定要给我传书!我今天可是给你买了偃甲鸟,你必须给我传书啊!”
谢重楼像是没听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山下,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扬着那抹浅淡的笑意。
祁云耀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泄了气,愤愤地小声嘀咕:“坏重楼。”
与此同时,一楼的桌台边。
夏阳终于将这段时间的收支账目算得一清二楚,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起身去打水,给楼上那两个客人烧点热水。
刚一动身,身侧的店门就被人推开,一个黑袍少年缓步走了进来。
夏阳心头瞬间警铃大作,却见那少年主动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以及一头如绸缎般泛着冷光的银色长发。
“你是老板?”
少年开口问道,说话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看得人后背莫名发毛。
夏阳心里发怵,却强作镇定地点点头,挤出天机阁的招牌笑容:“您是要住店?”
少年颔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桌台上。玉佩质地温润,色泽上乘,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我没带钱,这个抵住宿费,够么?”
夏阳不用拿起细看也晓得这玉佩的价值,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当然够!”
说着便起身,准备带少年去二楼的空房。
少年却没动,目光越过他,落在店门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半晌,他才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森森的笑,语气轻飘飘的:
“晚上记得关好门,我睡眠很浅,别让什么东西,吵到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