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对峙了不知多久,终究是祁云耀先败下阵来。他耍无赖似的想让谢重楼把手拿开,心里有问题要问,可刚微微一动,谢重楼原本稍松的手便立刻捂紧,让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祁云耀飞速思索,最后索性祭出下三滥的招数——小嘴一张,直接一口舔上了谢重楼的手心。
这一下猝不及防,惊得谢重楼瞬间弹射下床,一手死死抓着那只“被玷污”的手心,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随即抬眼,用那种祁云耀前不久刚见过的、愤怒却又被强行压抑,最终摇摇欲坠满是复杂的表情,死死瞪着床上的小胖子。
祁云耀被他这眼神一瞪,当即就心虚了,尤其是那股哀怨藏眼底、生气却不说的模样,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讪讪地扭开头躲避那阴沉的视线,想了想,小声嗫嚅:“你不捂我嘴,我也不会舔你。”
谢重楼依旧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就那么哀怨地盯着他。
祁云耀被他盯得心烦意乱,最后索性大咧咧装看不见,生硬转移话题:“你既然说你不是谢长泽,那你为什么会在西门出现!”
谢重楼似乎没法理解,祁云耀怎么突然又捡起这个早已翻篇的话题,他的脑子像是生了锈的偃甲,内部的齿轮嘎吱嘎吱转着,偏卡在了半路,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木讷地捧着那只被舔过的手,站在床边,双眼渐渐失了焦距,整个人看上去呆呆的。
“你、你怎么了?我向你道歉,我给你道歉行不行?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吓人啊!”
祁云耀一看他这涣散的瞳孔,顿时吓了一跳,恨不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给他赔罪,生怕这人出什么事。
而谢重楼见他又要做大动作,身体直接略过大脑做出反应,轻车熟路地再次扑上床,将小孩牢牢禁锢在怀里,只不过这次,没再去捂他的嘴。
就在祁云耀以为谢重楼不会回答,准备再找些别的话题跟他搭话时,谢重楼那生锈的脑子终于磕磕绊绊转了起来。他想了很久,决定从头开始,解释自己不是谢长泽的缘由,声音木木的:“我看见了西门祁余天寄来的战书。”
“师兄很苦恼,师兄打不过,我打得过,我就替他来了。”
谢重楼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前因后果,又补充道:“然后我就走了,结果你来了,我打了你,师兄来了,师兄救了你,然后——”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祁云耀问的是“为什么在西门”,连忙掐断先前的话头,认认真真解释自己留下的原因:“师兄说我要照顾你,让我留下,我就在西门了。”
祁云耀皱着眉,努力消化着这极简的话语,反问:“所以是谢长泽拜托你替他应战的?”
谢重楼摇摇头,认认真真解释:“是我偷走了祁余天的战书还有师兄的佩剑,悄悄来的。”
祁云耀又想了想,满是怀疑地问:“那你怎么打败我大哥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
谢重楼依旧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我一挥剑,他就倒了。”
祁云耀明显不信,当即质问道:“那你怎么就逃跑了?”
话刚问出口,他才恍然觉得这问题很傻,如果这人真不是谢长泽,打完自然要跑,免得被人认出是替师兄接战。可他没料到谢重楼半点不在意,问什么便答什么:“他在地里哈哈哈的笑,我害怕,而且有人来了,我就跑了。”
祁云耀眼睛倏地亮了,瞅着谢重楼,试探着追问:“那你是怎么跑的?”
谢重楼:“先去牵白白,然后就沿山路往回走。”
“白白是谁?”
“我的小马。”
“那你为什么不骑马?”
“白白是我买的宠物,我不舍得把它当坐骑。”
“哦哦哦,这样啊。那你哪里来的钱买白白?”
“我出门前找米长老要了钱。”
“米长老是谁?”
“青云剑庄的长老。”
……
祁云耀问什么,谢重楼便老老实实答什么,半点不嫌烦。只是他的回答永远单一匮乏,反倒让祁云耀揪出更多好奇的点,问了便答,越问越起劲,到最后兴奋得直接想坐起来,却被谢重楼死死按住手脚,半点动弹不得。
他只得乖乖窝在谢重楼身侧,一张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问题多的像永远问不完,而谢重楼就那样一直应着,仿佛从来不会有不耐烦的时候。
祁云耀喜欢这种感觉,絮絮叨叨聊了许久,终究是先撑不住的那个,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连嘴巴都不听使唤,话语断断续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剑庄……你……你的树……为什么……为什么枯萎……”
谢重楼压根没察觉祁云耀已经困得睡着了,只埋着头认真思索那棵小树枯萎的缘由,那思绪仿佛绕了很久,又似只过了一瞬,末了他斩钉截铁,用格外笃定的语气答道:
“因为——它枯死了,所以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