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少年意气。”谢长泽轻笑感慨,与祁灵昭颔首作别,领着二人行至最靠山的一间小院前站定。
起初便料着药王谷来人寥寥,甚至可能无人前来,是以青云剑庄备下的这间院落,本就是客舍中最小的。却也亏得米长老细心,该扫的、该置的,一应打理得妥帖。
谢长泽推开院门,清雅幽静的院落便入了眼:东西各设一间厢房,主屋背靠山林,晚风卷着虫鸣鸟叫飘来,倒有几分意境。他侧步让开通路。
花秽芳立在门口扫了圈,似甚为满意,抬步入院时,忽转头睨着师徒二人。
谢长泽没来由眉心一跳,下一秒便听花秽芳语带戏谑,尾音勾着轻佻:“极品炉鼎可不好找,谢掌门若是不珍惜,不如还给我?我定好好疼爱小云云~”
祁云耀瞬间换了模样,满脸惧意地躲到谢长泽身侧,手慌忙搭上他的腰,脚步微蹲,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到他身后去。
谢长泽语气一凛,沉声道:“不劳长老费心。”
话音落,院门生风怦然合上,门上流光婉转的禁咒在夜色里熠熠生辉,却隔不断院内传来的花秽芳那咯吱咯吱的诡笑,在山林间飘了老远。
“啊呀,师尊!”
祁云耀突然惊叫一声。谢长泽心头一紧,转头还以为他遭了花秽芳的暗咒,却见他手心攥着兰泽剑上那枚红剑穗,脸上满是仓皇无措。
“我不小心把您的剑穗抓下来了。”他语气发颤,瞧着还没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
谢长泽却温声一笑,抬手轻拍他的肩安抚:“无事,掉了便掉了。天色不早,你也早些回房歇息。”
祁云耀怯怯点头,忽又抬眼,眼底凝着几分不安:“万一他夜里来找我——”
“不会的。”谢长泽语气笃定,“剑庄的禁制,他破不开。”
“好。”
祁云耀低低应了,转身便往主峰弟子寝室去。
回房后被小弟子伺候着梳洗妥当,他躺到床上,手心却紧紧攥着那枚暗红老旧的剑穗,心底甜丝丝的,翻来覆去全无睡意,只将剑穗在掌中翻来覆去地摩挲,越看越欢喜。
末了,他凑上前,小心翼翼在剑穗上印下一个吻,似亲吻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脸上漾开痴痴的笑,将剑穗贴在胸口,十指紧扣按着,郑重得仿佛要将它嵌进自己的胸膛里。
他索性坐起身,借着窗棂漏进的月光,再一次细细打量这剑穗。指尖一寸寸滑过磨出毛边的绳结,又小心翼翼摩挲着穗子中间坠着的那枚小巧玲珑的朱红玛瑙。
指尖捏着玛瑙仔仔细细看,怎么都看不够,心脏砰砰砰狂跳,像一颗沉寂许久的心脏,骤然重新搏动起来。
祁云耀只觉胸膛似要被这心跳撞开一个大洞,全身上下的筋骨脉络都在叫嚣,想要让这枚剑穗,与自己融为一体。
心跳正烈时,腰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忙将剑穗郑而重之收进储物袋,重新披上衣袍,轻手轻脚溜出弟子寝室,借着夜色的遮掩,一步步往深山里挪去。
花秽芳哼着支不知名的小调,像是几百年前坊间流行的老曲,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指尖翻飞间,将药瓶一个个摆上案头。
旁侧浴桶早已注满温水,他指尖轻勾,瓶中药末窸窸窣窣落进水里,遇水便融,晕开一摊墨绿,缓缓往清澈的水波里漫开。
冷不丁,小屋的木门被轻叩了两声。
花秽芳哼歌的调子戛然而止,面上转瞬漾开那抹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
“进来吧。”
话音落,门板上笼罩的淡光禁制悄然消散。
木门被轻轻推开,门口立着那道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是祁云耀。
“你来得有些晚了。”花秽芳挑眉道。
“没办法,太欢喜了。”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不复白日里的刻意娇柔,是他原本的声线,沉冽又散漫。
“西门家的小姑娘长得真可爱。”花秽芳状似感慨,指尖把玩着一枚空药瓶。
“别惦记,她不会跟你走的。”祁云耀淡淡开口,挪步走到花秽芳身后,垂眸看着他往浴桶里添着各色药粉。
“好了——”
花秽芳忽然转头,目光直勾勾锁着面前的人,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尖利的齿,眼底翻涌着兴奋的光。
“脱吧。”
两字落下,祁云耀闻言,丝毫没有犹豫,抬手便解了衣扣,沉默着将上衣尽数褪去。
褪去衣衫的男人身形挺拔匀称,肩背线条利落流畅,肌肉不显分毫臃肿,是常年练剑打磨出的漂亮肌理。可这般恰到好处的身段,却被一道狰狞的伤疤生生毁了美感。那道疤从左肋斜斜蜿蜒至右腰,狰狞得像是曾被人活生生对半劈开,边缘皮肉凹凸不平,泛着淡淡的粉白,看着格外骇人。
花秽芳盯着那道疤,眸光微动,围着祁云耀转了好几圈,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几近完美的□□,半点没有避讳。
“最近感觉怎么样?”
他一边问,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摊开,又不知从哪掏出支笔,伸舌舔了舔笔尖,便唰唰地记录着祁云耀的身体变化,神情认真。
“伤口已经不疼了,”祁云耀声音低沉,“但丹田处日日都有灼烧感,每逢月末之时最是严重,烧得根本无法入眠。”
花秽芳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那双手冰凉得几乎没有体温,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激得人浑身汗毛倒竖,却愣是没敢躲,老老实实任由对方把脉。
花秽芳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指尖下脉搏跳动的规律,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再次摊开笔记,添了几笔。近乎不在意道:“正常正常,炉鼎体本就是这样,没人帮忙疏解的话,迟早会把自己活活烧死的。”
祁云耀心头猛地一震,刚想开口追问,花秽芳却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堵了回去:“没用的,靠药物压制只会越来越严重。你迟早得找个人夜夜双修,不然,就只能等死。”
祁云耀心下骇然,面上却半点畏惧之色都没有,他定了定神,继而沉声问道:“若我不找人双修,单靠药物压制,还能活多久?”
“噗嗤——”
花秽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低笑出声,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情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