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
他刚想开口请辞回去休息,眼前却冷不丁被金光晃了眼。
祁云耀眼一眯,再看,金光又闪,反复几回,心头不忿更甚,正要发作,那片金光已至近前。
他这才恍然,哪是什么金光,分明是一群光头!
只见青云剑庄的石阶上,齐齐整整立着十数名光头僧人。光头圆溜溜的,在日头下晃得满眼金光,身上袈裟绣的金线也熠熠生辉,个别僧人手中的金色禅杖也泛着光,一众身影凑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偏偏他们个个半眯着眼,垂着头,半点不受金光影响,神色肃穆。
为首那名僧人身侧,还立着个衣袂飘飘,头戴纱笠的身影。
那人浑不受金光干扰,正与身侧僧人低声交谈,语笑晏晏。其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童,却是被满目的金光耀得睁不开眼,苦不堪言。刚想偷摸对视一眼,又被彼此眉心的金痣闪了眼,只得埋着头紧紧跟定面前那人。
一行人行至近前,踏入青云剑庄大门投下的阴影,那晃眼的金光才稍稍敛去,祁云耀与两个小童总算松了口气,方能正常视物。
祁云耀抬眼望去,为首僧人额间那枚金色小痣,似是比他见过的所有半仙的金痣都要耀眼,似有微光流转,刺得他牙根发酸,只想别开眼。
等他余光一扫,又发觉除了这为首僧人,其余僧人的额间皆是空荡荡的,竟全是凡人。
一旁的谢长泽,自见了那戴纱笠的人,神色便透出几分古怪。似想上前亲近,又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厌恶,纠结不已。待对方站定在眼前,他才敛起异样,挂上真切的欣喜,率先开口:“幕卿师傅!玉蝉方丈!”
玉蝉方丈双手合十,向谢长泽躬身作揖,谢长泽亦郑重回了大礼。
祁云耀依样跟着行礼,弯腰的刹那,风幕卿从纱笠中探出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缓缓摘下头上纱笠。满头华发披散而下,衬着一张俊朗年轻的面容,眉目间尽是柔和温润,额间金痣却添了一抹明艳,竟是个实打实的绝色美人。
“长泽,久违了。”
风幕卿脸上亦挂着浅笑,眼底柔和依旧,眉宇间的病容却终究难掩,身形也较上次相见消瘦了许多。
谢长泽还想诉几句思念,风幕卿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身侧一众僧侣,淡声道:“你需招待诸位来客,莫要失了礼数。我去后山看看阿青。”
说罢他转过身,轻拍两侧小童的手,温言嘱咐:“阿和、阿璟不必跟着我了,帮着长泽掌门打理琐事吧,记得我路上同你们说的话?”
阿和阿璟齐齐点头,上前几步将祁云耀挤开些许,一左一右稳稳站到谢长泽身侧。
风幕卿对谢长泽颔首示意,便拖着病骨,脚步微晃地独自往后山去了。
只有六派之人才知晓的秘密,谢青的棺椁并未入土,而是封存在剑庄后山一处灵气充盈的山洞中,借灵脉滋养,保尸身不腐。传闻这是谢青临终前亲嘱,其中缘由,却无人知晓。
僧侣们被等候在旁的打杂弟子引去客舍,剑庄门前只剩谢长泽、祁云耀与阿和阿璟四人。
谢长泽此前曾向陆续上山的天机阁弟子打探过消息,只知玉虚仙宗与禅宗早已互通消息,得知已有三派上山,便结伴而来。
唯有药王谷行踪诡谲,便是消息最灵的天机阁,也探不到其实际方位。
说来也难怪,药王谷分东西两峰,东峰由谷主灵枢执掌,西峰却是长老花秽芳一言堂。灵枢与风幕卿素来不和,此番大概率不会派人参会;而不久前,谢长泽才因祁云耀的事得罪了花秽芳。这般境况,药王谷究竟会不会来人,谁也说不准。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
按肖严谨统计的名单,前一个时辰,他们刚迎到天机阁最后一位弟子。
青石阶上,依旧空空荡荡,再无来客的身影。
祁云耀站了整整一日,只觉头晕眼花,腰腹处的隐痛早已转为剧烈绞痛。好在夜色渐浓,将他脸上的青白气色遮掩大半,加之那两个小童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着谢长泽说话,倒也没让谢长泽留意到他的异样。
他正暗自庆幸两个小孩分走了谢长泽的注意力,便听见谢长泽开口问道:“云儿怎么不说话?”
祁云耀强压下腹间剧痛,故作刁蛮:“我见师尊同两位师弟说得开心便不插嘴了,免得扰了师尊的兴致。”
话音刚落,不等谢长泽应声,阿和与阿璟便率先开了口。
阿和歪着头,满脸疑惑:“是大哥哥说话很难听吗?不然怎会怕打扰谢掌门的兴致?”
阿璟立刻附和:“不过大哥哥说话的确难听,这般问,是想让谢掌门如何作答呢?”
阿和接着说道:“若谢掌门坦言,的确同我们说话更开心——”
阿璟接口:“那大哥哥定然不高兴。”
阿和又道:“若谢掌门违心说,同我们说话不开心——”
阿璟随即接上:“那我和阿和就不高兴了。”
两人一唱一和,说完便一左一右抱住谢长泽的大腿,仰着小脸齐齐感叹:“做掌门好难呀,谢掌门真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