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到时,花秽芳已然在收拾行囊,平日里常用的医物被他一一收好,连最近给祁云耀试过的药瓶也尽数装进包里。他甚至来不及仔细听祁云耀说明详情,便火急火燎地冲至院内,旋即他脚下金光乍现,缩地之术展开。
几乎是下一瞬,两人就到了东峰,但出人意料的,今日院门破天荒被锁上了,院内静悄悄的,连半点动静都没有,死寂得有些反常。
花秽芳神色一凛,身形陡然变换,原本的少年模样瞬间被拉长,眨眼间便化作了成年模样。他后退几步,足尖轻轻一点地面,纵身跃上了围墙。
几乎就在他落在墙头的瞬间,灵枢住的那间小屋里传来了动静——
先是谢重楼的声音,起初只是嘀嘀咕咕的,而后渐渐加大,连墙下的祁云耀都能清晰听见,他轻轻叫了一声:“师傅!”
紧接着,便是灵枢细若蚊呐的沙哑嗓音,虚弱得刚出口就在空中溃散了:
“不准进来。”
花秽芳闻言,身形猛地一顿,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头顶的天空瞬间聚集起一团黑压压的雷云,云层翻滚,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惊雷。
他脸色一沉,只得不甘地收回脚,从围墙上跃了下来。
祁云耀在墙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又是一惊,对花秽芳被限制的程度,又多了几分认知——灵枢也是知道这重规则的。
花秽芳跃下围墙后,立刻扒在院门上,借着门缝偷窥里面的状况。
只见灵枢的小屋门是开着的,谢重楼端坐在门边,面朝门口的方向,神色十分不安,眼睛一会盯着院门,一会又转向屋内,手指不停地蜷起又放松,嘴唇抿得死死的。
他心里瞬间清楚,方才自己跃上墙的动静,灵枢定然没察觉,是谢重楼先发现,立刻向屋内传了话,灵枢才说出了拒绝的话。
看这情形,灵枢的状态怕是差到了极点,连周遭的动静都感知不到了。
花秽芳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恨不得直接无视头顶的雷云冲进去,可又怕天雷劈下时误伤了灵枢,只能按捺住急切,在原地焦躁地踱步。
就在他万分焦急之际,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祁云耀把他从门缝边推到一旁,自己凑了上去,仔细看清院内的情况后,才转头低声问花秽芳:“你被拒绝的时效性是多久?”
花秽芳此刻心乱如麻,第一遍压根没听懂。祁云耀无奈,又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那个人拒绝过你一次,可后来他睡着了或是怎么了,那这次的拒绝,还作数吗?”
花秽芳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语气不确定:“说不清楚。”
祁云耀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站稳了。”
花秽芳虽不明就里,却还是按他的要求,稳稳站在了墙角。旋即,他便感觉肩膀一重——祁云耀竟然踩着他的肩膀,再次爬了围墙。
谢重楼听见墙头传来响动,立刻起身就要去通报灵枢,可刚直起身,就冷不丁看见墙头冒出一颗熟悉的脑袋,顿时张开的嘴又悄无声息地闭了回去。
他歪着脑袋,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思索什么,片刻后,竟又慢慢坐了回去,装作没看见祁云耀的样子,依旧定定盯着院门方向。
祁云耀在墙头上坐稳,立刻对着谢重楼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谢重楼看见了他的手势,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眼神不安地在院门和墙头之间晃了晃,旋即又飞快扭头看向屋内,像是在确认灵枢的动静。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悄悄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窜到院墙下,仰着头,小声问:“你爬上来做什么?”
祁云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俯身压低声音,问他:“你师傅刚才给你说了什么?”
墙下的花秽芳贴在墙边,一墙之隔,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不由得揪紧。
谢重楼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回答:“师傅说,要是看见花长老,就立刻叫他。”
“没别的了?”祁云耀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没了。”谢重楼摇摇头,眼神带着几分不安。
“好。”祁云耀立刻换上一脸正色,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哄骗的意味,“那你快去把门打开,你师傅只说看见花长老叫他,没说不准你开门,没禁止,就是允许你开的意思,对不对?”
“可是……”谢重楼咬了咬下唇,眼神又开始犹豫。
“你看,”祁云耀故意皱起眉,装作委屈的样子,“我从这么高的围墙上跳下去,肯定会摔倒的,到时候就会受伤,说不定还会疼得走不了路,以后就不能来见你了。”
谢重楼在院墙下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眼神晃来晃去,心里的天平不断摇摆,犹豫不决。
祁云耀见状,语气沉了沉,认真说道:“灵枢快要死了,我能救他,真的。”
见谢重楼眼神一动,他又趁热打铁,轻声追问,“你难道不想救你师傅吗?”
不知这句话戳中了谢重楼的什么地方,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泛红,眉毛紧紧蹙在一起,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却异常坚定:“我要救师傅。”
话音刚落,他便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着院门跑去,伸手去拧门锁。
院门“咔哒”一声被打开的瞬间,花秽芳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冲了进去,直奔灵枢的小屋。祁云耀见此,也不再做作,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快步走到谢重楼身边,将他轻轻抱进怀里,柔声安慰:“别怕,你做得很好,你救了你师傅。”
可谢重楼像是还没缓过神来,身体开始不断颤抖,眼眶红得吓人,他紧紧攥着祁云耀的衣袖,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要救师傅,我会救她。”
祁云耀心中一紧,立刻察觉出不对劲,刚想开口再安慰几句,屋内突然传来“当啷”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灵枢的一声惊呼,可那惊呼刚响起,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瞬间没了动静,院内又恢复了死寂。
没过多久,花秽芳就抱着一团被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又挂上了往日那种得意的笑,只是那被子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渍。灵枢只从被子里漏出一颗脑袋,嘴巴被布堵住,说不出话,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几乎满脸失血,但气色却惊人的回转,不在有气无力的,而是怒目圆瞪,死死盯着花秽芳,手脚不停扑腾,像是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路过祁云耀二人时,他竟然顿住了脚步,盯着不断哆嗦的谢重楼,像是大发慈悲似的说:“带回西峰吧,阿一他们能治好他。”
旋即下一秒脚下金光乍现,缩地阵法再现,四人回到了西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