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万一你是骗我的呢!我压根不记得自己说过那种——话?”
谢重楼梗着脖子想反驳,可话说到一半,却猛地顿住,眼睛倏地睁大,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听到了什么五雷轰顶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不说话了?是心虚了吗!”祁云耀逮住机会,立刻追着质问。
“你,你怎么联合你的剑来骗我!你怎么可能真的救过我!”谢重楼回过神,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挣扎得也愈发猛烈,身子一个劲地往后挣。
祁云耀也是心头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断不义竟在这时候开口了。谢重楼是剑骨,能与剑灵交流,想来刚才是剑上那唯一残存的剑灵,竟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一把!
一丝得意悄悄从心底冒出来,他的底气也更足了,手上力道稍紧,牢牢扣着谢重楼的脸:“你都失忆了,当然什么都不记得!”
“不行!”谢重楼猛地偏头,借着一股蛮力终于从他掌心挣脱,脱离的瞬间,竟直接手脚并用往后缩了几米,坐在地上警惕地看着他,像是怕再被捉住一般,胸口微微起伏着喘着气,目光在祁云耀和一旁立着的断不义之间来回打转,脸上的怀疑更甚,“万一你们两个联合起来骗我呢!你要是拿不出点什么,我才不信!”
“当然有!”祁云耀像是早有准备,立刻抬手从怀中掏出那本蓝色书皮的册子,递到他面前,抬眼望着他,语气笃定,“这是你当年送我的礼物,这你总该有点印象吧?”
甚至都不用将册子递过去,光是谢重楼看见书册的一瞬,祁云耀便笃定,他心里已然是有印象的。
果不其然,谢重楼脸上的怀疑顷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震惊,那双黑黝黝的眼盯着册子一瞬不瞬,半晌,又慢慢皱起眉,陷入了沉沉的沉思。
他伸手接过册子,指尖刚触到磨软的蓝皮封页,便轻轻顿了顿,祁云耀在一旁看得满心激动,指尖都微微蜷起,盼着他能将册子翻开。
可遗憾的是,谢重楼只是将小册捧在掌心,低头细细打量着封皮的纹路,指尖轻轻摩挲着边角的毛边,始终没有去碰那合紧的册页,片刻后,便抬手将册子递还给了祁云耀,还是那句熟悉的话:
“这不是我的册子,我也没有送给你。但我记得,我自己有一本和它长得很像的。”
“这就是你送我的——”祁云耀心头的希冀沉下去,忙张口想反驳,话才起了个头,就被谢重楼轻轻的一句话打断。
“但我信你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块石子,猛地砸进祁云耀的心湖,让他瞬间愣住,到了嘴边的话也哽在喉间,怔怔地看着谢重楼。
谢重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轻轻弯起,漾开一点浅淡的笑,连眼底都盛上了一点稀碎光亮,他看着祁云耀,又补了一句:
“虽然我们是道侣,但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你叫什么?可以重新告诉我吗?”
祁云耀望着他眼底的笑,鼻尖猛地一酸,眼珠轻轻动了动,水汽在眶里滚着,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脸上却扯出个笑,是如释重负,更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连忙往谢重楼身边凑得更近,伸手捉住他的手,指尖贴着掌心,微微用力,一边低声说,一边在一笔一划慢慢写:
“我叫祁云耀,住在西门,你可别再忘了!再忘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可你现在就生气了。”谢重楼直白地戳穿,掌心因为轻微的瘙-痒而微微蜷了蜷。话音刚落,便见祁云耀眼眶更红,那点憋了许久的泪,竟真的又落了下来。
他顿时慌了,抬手就要去擦他的脸,手腕却被祁云耀轻轻捉住。
“所以你别再忘了。”祁云耀的声音带着哽咽,顺势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其实很别扭,也很不舒服——十年过去,他又长高了些许,但谢重楼的身量却比从前小了一截,可他却半点不在意,只觉得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说不清的感觉。
他不知道谢重楼为何会变成这样,可起码,谢重楼还在,他没死,还活着,并且他们又凑在一起了。
“你再忘记的话——”
祁云耀直起身,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眼前便落了一片黑影,他下意识闭上眼,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而下一瞬,那滴泪便被温暖的指腹轻轻拭去,连带着眼皮上,也落了一点轻柔的触感,轻轻的。
黑影散去,祁云耀怔怔地抬眼,撞进谢重楼凑得极近的眼眸里,他能从谢重楼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全部都是自己。
一双手仔仔细细将他脸上的泪全部擦去,专注又认真。
“你……”祁云耀脸颊烧得绯红,连耳根都熟透了,“你怎么能这样!是谁教你的!”
“嗯?”谢重楼歪了歪头,眼底满是茫然,半点没觉出不妥,反倒理直气壮,“我们不是道侣吗?道侣间亲吻不是很正常吗?”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对面红透的脸颊,“我只是觉得想要这样做,就这样做了,不对吗?”
“没、没有不对。”祁云耀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话音刚落,手便被谢重楼轻轻攥住,他,抬眼望过来时,黑黝黝的眼睛亮晶晶的,郑重许下承诺:
“虽然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但我以后一定会做一个好道侣的!”
祁云耀望着那张认真的脸,脑子里被搅得一塌糊涂,连说的是什么都听不清楚,就像是耳朵被蒙上了一层软纱,而他整个人陷在一片泥沼里,挣扎或是不挣扎都在往里陷。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在听什么,在看什么,像是要晕倒了似的,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倒灌进了大脑,在被淹没前,他神志不清的回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