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跑。
他下了床,把耳朵紧紧贴在窗棂上,屏气凝神听了许久。直到院外彻底没了动静,才悄悄扒开一条门缝,探头往外偷瞄。
月辉清冷洒在院中,又斜斜落在廊檐下,四周静得出奇,连另一边常传来的病人哀嚎声,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才不管什么“药王谷夜里不太平”——眼下,只想立刻见到谢重楼。
祁云耀贴着墙根,放轻脚步慢慢往外挪,悄无声息地摸向院门。可路过一间门户大开的小屋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瞬间绷紧。
屋内,整整齐齐立着十几道人影。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借着月光定睛细看——竟是那些“花秽芳”和“灵枢”的复制品。
他们全都一动不动,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双眼紧闭,脑袋微微歪向一侧,模样竟像是……在睡觉?
祁云耀:……
他心一横,悄悄往前挪了一步,脚尖刚轻轻落地,最靠近门边的灵小一忽然动了一下。祁云耀吓得浑身一僵,连忙稳住脚步,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屋内,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灵小一依旧闭着眼,只是脑袋微微一歪,轻轻靠在了旁边花小一的身上,便又没了动静,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模样。
祁云耀长长松了口气,连忙踮起脚尖,屏住呼吸,脚步轻快地快速遁走,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一路狂奔,祁云耀终于摸到了东峰。
小院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院门已然关上,仅从上半部分的缝隙,以及围墙边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刚想悄悄靠近,脚步却忽然顿住——院门口,竟立着一道人影。
他起初还纳闷,为何院门只有上半截透光,凑近了才看清,原是门前站了个人,挡住了大半光亮。
花秽芳正贴在院门上,脑袋凑得极近,眼睛一眨不眨地往院里瞄,偷看得全神贯注,连自己峰上的药人偷跑出来,都浑然不觉。
祁云耀:……
他沉默了两秒,压下心头的无语,轻手轻脚走过去,静静站到花秽芳身旁。
花秽芳在陌生气息靠近的瞬间,猛地扭头,眼中瞬间爆出狠戾,可看清身旁是祁云耀那张写满无语的脸时,凶光又讪讪收了回去,嘴角还扯出一点不自然的弧度。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两人相对无言,只剩尴尬在蔓延。
祁云耀压低声音,质问:“你不是让我别偷跑吗?”
花秽芳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反驳:“我是让你别偷跑,又没说我自己不来偷看。”
祁云耀:……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人家院门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忽的,院里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两人立刻同步凑耳贴在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隐约传来灵枢极度疲倦、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不是说了不想看见你吗?怎么又回来了?”
紧接着,是谢重楼理所当然的声音:“可是不回来的话,我没地方去了。”
灵枢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长叹,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显然是懒得再费口舌争执。
院里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门外的两人又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
沉默了片刻,祁云耀率先打破僵局,压低声音道:“你杵在这什么都看不清。”
花秽芳挑了挑眉,显然觉得他是要挤开自己,抢占先机:“哦?你有更好的办法?”
祁云耀抬眼扫了一圈不算太高的院墙,又瞥了眼身旁的花秽芳,淡淡开口:“不如上墙。”
花秽芳眼睛瞬间一亮。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同时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院墙,并肩坐了下来。
一坐定,视野瞬间豁然开朗——院子里的景致尽收眼底,灵枢所在的屋舍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清里面的动静。
花秽芳满意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夸赞:“还是你聪明,这位置可比贴门强多了。”
祁云耀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只发出一声敷衍的“哈……”。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墙头上,借着清冷的月光,正大光明地开启了深夜偷窥。
他们选的位置极好,屋舍窗户半开,刚好能看见灵枢背对的半边肩膀,以及谢重楼的半张侧脸。
屋内两人对坐,灵枢不知在忙些什么,谢重楼却叼着一只茶杯,里面茶水早已喝空,只用牙齿轻轻磨着杯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还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对面师傅的脸色,一被抓包就立刻缩回去,如此反复。
直到他无意间瞥见墙头上坐着的两个人。
谢重楼:???
花秽芳:!!!
祁云耀却立刻挂上一脸笑,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花秽芳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瞪了他一眼。可祁云耀笑容不减,只差咧开嘴大喊“我在这,快来抓我啊”。
花秽芳刚一回头,就见屋里谢重楼仍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他心下一紧,想叫祁云耀别再招手了。
可往旁边一看,祁云耀竟已经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再转头望向屋内——
窗户已然大开,灵枢皱着眉、满是嗔怒的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花秽芳心里猛地一软,脑子一片空白,刚想扯出一个笑,一只茶壶就迎面飞过来,直接把他从围墙上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