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人已经几步冲出门,还反手从外面把门反锁,活像怕人追出来一般。
谢重楼支起身,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微蹙,重新躺了回去。双手在脸上轻轻搓了搓,发出一声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的轻叹:
“哎——”
“诶嘿嘿~诶嘿嘿~”
与屋内满心惆怅的谢重楼截然不同,祁云耀绕着练武场疯跑时,却是春风得意笑容满面,时不时的就会发出渗人诡笑。
那笑声飘在寂静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以至于后来好一阵子,练武场都悄悄流传着——夜里有女鬼在此徘徊偷笑的谣言。
他跑出一身薄汗,又去认认真真冲了澡,把头发烘干,一身清清爽爽地回到寝室时,谢重楼已经安安静静睡熟了。
他立刻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凑到床边,垂眸细细端详。目光从他饱满光洁的额头,一路缓缓滑到眉眼,再往下,便落进锁骨那一道浅浅的凹陷里。
再往下,就被被褥和里衣严严实实挡住了。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小小的不满。
要是谢重楼每年都挑夏天来就好了。
夏日炎热,他夜里睡觉向来不怎么盖被。
若是那样……
一阵冷风忽然从窗缝钻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谢重楼似是被惊扰,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去。
祁云耀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上床,怕自己手脚冰凉冻醒人,特意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等浑身都暖透了,才一点一点慢慢挪过去。
他轻手轻脚,虚虚地从身后环住谢重楼,心里美得快要冒泡。
鼻尖轻轻蹭进那人颈后,在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里,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翌日,祁云耀先醒了过来。
他俩睡相向来不算安分,他当年甚至还有过把谢重楼一脚踹下床的“丰功伟绩”。
可今天一睁眼,他反倒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他们都不老实。
谢重楼还没醒,呼吸轻浅均匀,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祁云耀整个人都窝在他胸口,手臂还牢牢抱着人家的腰。脑袋没枕在枕头上,反倒安安稳稳搁在对方一条温暖的胳膊上。
他呼吸放得更轻,故意装出快要醒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双手又悄悄抱得更紧了些。而就这么一下,怀中人隐隐有了要醒的迹象。
他吓得立刻闭眼,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装睡。
这一装,竟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眼时,怀里早已空了。
祁云耀猛地翻身坐起,胡乱披上外衣,头发没梳,脸没洗,火急火燎就要往外冲——
一开门,却正好撞上端着早餐回来的谢重楼。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
谢重楼将早餐轻轻放在桌上,眼睫垂着,不敢多看他一眼。祁云耀则是因为那点荒唐心事,心虚得不敢抬头。一室沉默,空气都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祁云耀刚咬咬牙,抬头想问一句“你怎么不叫醒我”,就听院外忽然炸响祁余天的大嗓门的一声喊——
“谢重楼!谢重楼!我听说你已是天下第一了!快出来与我比试一番!”
谢重楼闻言,几乎是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往外逃。
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他皱着眉,手攥紧,质问道:“他叫你你就去?那我在这干什么?你好不容易来一次不是来陪我的吗?”
“你别去!你先陪我吃饭!吃完饭再去也行啊!”祁云耀补充道,说着眉头越皱越紧。
蓦地,只见谢重楼伸手缓缓地靠近,指尖戳在他眉间,将褶皱抚平。
像是下意识的动作似的,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摸上去了。以至于两个人回过神来的瞬间又是齐齐一顿。
谢重楼飞快抽手后退,耳尖悄然泛红。
祁云耀则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站都站不稳似的,踉跄着扶着桌子坐下,心跳撞得胸腔震颤。
谁也不看谁,都低着头。
祁云耀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浆糊,只剩疯狂尖叫:
他干什么?他刚才干什么?!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温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烫得他快要睁不开眼。
不等他理清思绪,谢重楼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缓步朝他走近。
祁云耀哪里还敢抬头,光是想象自己此刻通红的脸,就觉得丢脸到极致。
在谢重楼站定的瞬间,他猛地将脸往臂弯里一埋,死死捂住,死活不肯露出来。
“云耀,云耀——”
谢重楼轻轻碰了碰他,“抬头。”
祁云耀咬着牙,固执地不动。
“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顿了顿,又认真重复一遍,“真的,有东西给你。”
“……什么?”
他刚一抬头,脸颊便被两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捧住。
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谢重楼你这个骗子——
下一瞬,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唇上。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像当年他落下的那个吻。
还没来得及品出半点滋味,谢重楼已经稍稍退开,一双眼沉沉望着他。
那眼神又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似的。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谢重楼目光从他眉眼滑到唇瓣,喉结轻轻一动,再次俯身靠近。
这一次,两人都睁着眼。
祁云耀能看清他脸上细碎的绒毛,能数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能清晰感受到唇瓣相触的轻软。
明明只是极短的一瞬,却漫长得像过一整个春天。
他只觉这轻轻的一下,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谢重楼退开时,齿尖似乎不经意擦过他的唇,带来一阵酥麻的颤意。又或许没有,只是祁云耀自己已经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尖。
他没有立刻松手,依旧捧着祁云耀的脸,细细端详,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很轻,很清晰,带着几分终于得逞的窃喜。
祁云耀脑子轰然炸开,以为他在笑自己窘迫,正要恼羞成怒,就听见他轻声说:
“两下了。”
“……什么?”
谢重楼没再解释,指尖缓缓从他脸颊移开,转身提剑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脚步忽然一顿,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人,笑意更深:
“我是说真的。”
祁云耀还陷在“两下”是什么的混乱里,茫然应声:“啊?”
“我一会儿,真的有东西要给你。”
他眼底盛着光,语气笃定,“记得来找我。”
话音落,人已踏出寝室。
只留下祁云耀一个人坐在原地,头发凌乱,眼神发直,
犹如被大恶霸强吻夺了清白的小公子,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坨,呆呆地开始重新思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