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五百年后不太一样。
在世人对神的想象中,神可太公平了。
以至于会写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句子。
但在她这,他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模糊神君,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因为有血有肉,所以他亦沉于人间温情,他会开怀,会难过,亦会怜悯。
魔界的天气变换不定,强烈的风沙和急雨来临时,即便担负着生来就要在恶劣环境生存的责任,灵植也在地里被打的蔫头巴脑。
他不能给灵植加保护罩,却将每一个不适合种植的将死灵植带回魔宫,放在新建的暖炉旁,灌输神力,试图让它们起死回生。
——虽然事后元月将那些死也颇为折磨的烤干灵植给扔了。
但那些隐藏在冷静面容下的小小怜悯,从来不是毫无意义。
对于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的未知,被困在时星周身并非全然是坏事。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他都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尽管他不记得她。
她的眼睫微颤。
识海中汹涌的神识由内而外的向外拍打,被仙级九尾狐神通蛊惑的持续感仍然在。
她头痛欲裂,却偏偏针扎一样的愈发清醒。
前尘旧忆往日如蒙尘珍珠一样散落在深处,此时此刻,像是强行有一个凿子,将它们挖了出来,断断续续连成了线。
人即便会忘记回家的路,但是熟悉的感觉会指引迷途的人。
正如迷失在海中的船员会依靠灯塔来定位,即便脱离了正确的路线,但是脑海中仍然会记得家的方向。
对于元月来说,时星便是她的灯塔。
是她在这个阵法中的唯一锚定的方向。
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无比重要的人。
对这个世界的大多数生灵来说,神或许都是模糊的,只听过、仰慕过、祈求过、理所当然的享受神的庇佑,也顺理成章的在神执行的天道规则下受到管制。
对她来说不是。
她生活在没有神的世界里,却遇到了全天下最好的神。
所以,
她眉心金红印记蓦然显现。
暴烈的罡风中,明艳的一朵金红梅花乍现。
漂亮、昂贵的殿宇穹顶被掀了个底朝天,杂物被两股力量冲地四处都是。
姜且弥在魔气汹涌的另一头。
对面的灵力仿佛一瞬冰封千里,却瞬息之间万物升腾,沸沸扬扬。
有一瞬间,他面前的魔气扭曲了一下。
姜且弥瞳孔微怔,下一刻一道灵力如刃,掀开眼前的魔气,直冲他要害袭来。
他迅速闪开,一大道魔气被扔出去,却如同融化一般,立刻被穿了一个洞。
姜且弥:“这不可能!”
厚重的魔气掀动,露出对面女修的脸庞。
与那双金红双眼对视的瞬间,姜且弥手指抖动了一瞬。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他眸中杀机乍现,殿宇内的阵法发出“吱呀吱呀”的启动声。
“好啊。”
他笑道:“今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很快阵法被魔气激发起来,一层套一层噼里啪啦响。
不知何处传来孩子的哭声。
沉重的压力骤然拖住元月的身体,她带着时星挪到阵法靠外的地方。
他落在地上的血迹迅速地被诡异的阵法吸收,明亮的金红色化在沸腾的魔气里,四处冒烟。
阵法像是追着两人杀,满殿蒸腾起粉末似的砂砾,满世界云里雾里,却处处割人。
灵力对这些沙土的作用聊胜于无。
少年在她的背上,和她紧紧依偎在一起,血腥气密不透风地罩过来。
他的手指轻颤着。
刚拉起他的时候,他的表情便很奇怪。
元月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使劲眨了眨眼,问:“你在我背上,替我挡住了一些沙,是不是很疼。”
时星手臂微抬,替她拢起黏在眼皮上的发丝。
“无碍。”
拂过她眉心时,他手指顿了一下,冷不丁喊了一声:“阿月。”
“嗯?”
元月背着他像无头苍蝇般乱走,这里的沙土越来越大了,他本就有伤,肯定不好受。
谁知背上的人喊了她一声后,反倒笑了起来。
他的胸膛在她的背上震颤。
“阿月。”仿佛确认似的,时星的声音竟然有些抖。
元月:“嗯。”
元月一时有些分不清他是因为笑着发抖还是别的了。
只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下来,分不清是血,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