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佳时已经打消背着白凛辰去冥界的想法,如此晓之以情不过是为了解除穆长烟的误会以及尽量博得她一丝同情,好放过自己,不成想她竟主动要带自己离开。
能不能走另说,她现在对这位的了解也不多,尚不知身份,既对她动了恻隐之心,温和下来,不妨再多聊几句。
“姐姐,我可不可以再问点问题呀?”
穆长烟道:“你说。”
杜佳时道:“姐姐给我的感觉很奇异,似乎既像是冥界的,又像是妖界的,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
穆长烟那好看的模样倏尔失了两分颜色,她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觉,我确实算得上是双重身份吧,身未死就去了冥界修炼,如今这许多年过来,也分不清是死是活了。”
杜佳时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原来在活着和死亡之间,还有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临界。
回想穆长烟和白凛辰之间的对话,杜佳时不禁问道:“那姐姐现在做的这些莫非都是为了宋公子?”
穆长烟闻言笑了,在杜佳时听来是透着一股凄凉的。
“是啊,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他啊。”
杜佳时猜测着问道:“不知姐姐是为别人办事以得到有关他的线索,还是因为这兴泽城伤害过他,你要为他报仇?”
只见穆长烟攥了攥拳头,看向杜佳时的眼睛停顿了两秒,还是回答道:“这些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一时半刻与你说不明白,但这是我必须要做的,如果真的能找到宋泽钰的亡魂,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借着附近的光亮,杜佳时能看到她脸上浮现出的落寞和疲惫。
而且应该不是错觉,穆长烟相信得太快,从掐她脖子变得和善也就是转眼间的事,而且也变得极其耐心。
以这位的性子,若非因为什么,恐怕绝不会做到这个程度的改变。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杜佳时顺着心思询问道:“那如果带我走了,这边怎么办?”
穆长烟理所当然地说道:“先不管了。”
杜佳时的双眸不禁瞪大,这让她更不能理解了,她是希望危情就此解决,可这事明显和穆长烟的道侣有关系,为了送她去冥界说不管就不管了?
就好像半路被打劫,劫匪听说了她恳切的愿望以后,放下屠刀,立地依她,她想干什么就帮她达成。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可是这疑问一时也有点没法问出口,杜佳时急忙换了个思路。
方才穆长烟隐晦的话语也间接说明了她在冥界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很大可能是听命于他人做着各种违心的事情,现下带上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不能让她过得更艰难了。
不仅如此,正所谓相遇即是缘,不论其他原因,穆长烟愿意放下任务帮她,她更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为其做点什么。
杜佳时忽地回想到了白凛辰说的话,他那时提起宋泽钰似乎是为了让陷入迷途的穆长烟回头,不过以他那素来对外冷漠的表达方式,穆长烟怎么会听得进去呢。
杜佳时琢磨了一下,拉起穆长烟的手,柔声劝道:“姐姐,我的事不急,其实将军的意思是想让你知道,宋泽钰同样深爱着你,他无论是生是死,身在何方,都一定不愿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是最不希望你受苦的人,若是他得知一切,得多么心疼啊。”
见穆长烟的眼眸微微闪动,杜佳时紧接着道:“而且姐姐,既然知道做的是错事,就该及时止损才对,因为说不准踏上哪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千万不要等到那一天到来才后悔。”
穆长烟抿着嘴唇,似是有所挣扎,杜佳时继续劝道:“只要是真相,就一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更何况还有你在为他拼命,宋泽钰为人光明磊落,待一切大白,兴许他的亡魂也已经被姐姐找到,众人定要为他赔礼道歉……”
“可那时姐姐若因伤及无辜,受人唾骂,想来他心里最不好受,宁可不要那些人的道歉,而姐姐到时候又要以怎样的心和他站在一起呢?”
杜佳时一口气说完了所有想法,倒是把自己也小小的惊讶到了,什么时候能对着白凛辰也如此头头是道就好了。
不过好像对他那般固执的,没什么大用。
穆长烟忽然伸手戳了戳杜佳时的脑袋,无奈地笑着轻嗔道:“你这小丫头,可真是。”
这时,白凛辰的身影倏然出现在不远处,不知他又用了什么法术精准定位,然而唇边和衣襟都残留着未来得及遮掩的血迹。
现下穆长烟的术法已经失效,杜佳时与他两两相望。
白凛辰的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暗淡的眸光再次亮起,急切朝杜佳时奔来。
杜佳时的目光不可控地落在他的血迹上,脑海中也接连闪过他各般担忧急切的模样。
她早知自己是被放在心上紧要的人,但明明已决意劝其放下,她不该再在意这些。
可即便清楚这点,白凛辰的紧张还是令人移不开双眸。
不过,为什么不该在意呢?
迷蒙之余,魂魄的躯体骤然一颤,仿若数根锋利的针刺穿不同地方,剧烈的疼痛瞬间化为乌有,好像一切只是她的错觉,杜佳时不免皱眉,心有余悸。
穆长烟转头正巧瞧见了杜佳时眼中的情愫,略作思索,而后瞥了白凛辰一眼,一手揽住杜佳时的肩膀:“你说的我会考虑的,现在兑现诺言,带你去冥界。”
与此同时,白凛辰也横剑将穆长烟拦住,颇为不悦:“你对她做了什么?”
杜佳时缓和过来,急忙抢先答道:“没有没有,白将军,姐姐她没有伤害我,我们刚才就是在……谈心。”
“姐姐?”白凛辰蹙了蹙眉。
穆长烟望着白凛辰,唇边挤出一声轻笑:“我做什么?倒是你,你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为着单相思,将想去冥界的姑娘拘着,是何道理?”
白凛辰极快地扫了一眼杜佳时,冷漠回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视线似有一丝委屈,灼得杜佳时急忙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