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在代州多年,收留了不少残废的老兵,给他们安排房屋安置,专门照顾,也有买下一些田产,都挂在霍老侯爷之前的老仆郑叔名下,郑叔已是自由身,所以并没有被抄没。
夏令仪点头,那她就不用让周延去买宅院了,“镖队带来的物资都会留下来,足够这段时间使用了。”
“我养得起大家的。只是,特殊时期不好奢华,行事也需要低调些。”
夏令仪也能理解, “好,不过,霍郎君,我一不会女红二不下庖厨三不识五谷,可什么都不会哦。”
霍子书微微一笑,“行,你什么都不用做,有需要便唤我。”以她之力,衣食皆是随意可得,不会这些很正常。
世人眼中,为人妻者,本就该操持中馈、周旋人情、相夫教子、恪守妇道。他从前所想,也不过是娶一位门当户对的闺阁女子,守着规矩,相敬如宾的过一生。
可他如今认识的夏令仪,从不是困于方寸天地、屈从于世俗礼数的寻常女子。
她是那么的自在,连心和魂魄都是无拘无束的。她不会愿意被这些人情世故束缚,而他只是这般一想,就舍不得也不忍心将她圈进那方天地里。
酒过三巡,霍子书也放松了许多,转而问起一件一直很好奇的事,“你平常沐浴是去了哪里?”
夏令仪瞟了他一眼,“袖里乾坤,壶中日月,我有自己的去处。”
霍子书眨了眨眼,这两个神话典故他是知道的,仙人袖里可揽万物包罗万象,而神仙洞府自有日月苍穹,仙宫神殿自成一个新的天地。
神仙、神仙,她不是会法术的凡人,而是真的神仙吗?
“那你怎么会被刘家掳走?”若是她不愿,十个刘家也动不了她分毫。
夏令仪轻抚了下额头,谁让她一时嘴痒,怜悯了霍子书几句呢,可不就和他结了缘,“大概是,天意难违吧。”
天意吗?霍子书看向了夜空,所以是他与她的缘分吗?
他沉默片刻,“那你,会离开霍家吗?”
夏令仪略一思量,坦荡得近乎任性,“会,等回到京都后与你和离,我就养七八个小郎君,纸醉金迷享受生活。”
霍子书猛地一怔,整个人瞬间绷紧的坐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离?还养郎君?”他还以为她归赴仙山洞府,会远走天涯海角,却万万没料到她竟然是要养面首?
“自然,可以不和离就养郎君吗?”夏令仪笑得很是坦荡,“为人在世,难逃财、权、色三欲,我自是要入乡随俗,还是按规矩来。”
“夏令仪!”霍子书大声的喊了她一声,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与恼意。
“嗯?” 夏令仪偏过头,疑惑地看他,不懂他为何忽然这般激动,“于我而言,这些唾手可得啊?”
霍子书的心里已是五味杂陈,却也从那些无法抑制的心动和几分薄醉里清醒了过来,看清楚了现实里的问题,他和她之间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注定了的牺牲。
一开始所有人,连他自己也认为牺牲的是自己,娶了一个出身低微、毫不了解的夫人,赔上了此生的姻缘。可走到了现在,他越了解她就越清楚,牺牲的是她。
她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富贵荣华于她而言绝对是唾手可得。可她陪着他们一路走来了,那她所求的是什么呢?
可以肯定的是,她所求的不是他霍子书,一开始,她眼中是没有他的,而现在?
霍子书看向了夏令仪的双眸,多么美丽的眼睛啊,美得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然后轻易的溺亡在这无尽的冷漠里。
现在的她,眼里也没有他。
“就不能只做我的夫人吗?”霍子书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心底是满满的挫败感,他无法自我欺骗,从始至终心动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一时间,他想了许多,从拜堂那一日的初见开始想,真正的相处是从流放之路开始的,从陌生到熟悉。她会对着他笑,会戏弄他,会感受到他的心绪,甚至是一种保护他的姿态。
她毫无顾忌的亲近他,撩拨他,只是一时兴起吗?她就像是一开始说的那样,她不承认他们的夫妻名分。
夏令仪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这个样子?霍子书该不会是喜欢她吧?以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不是应该是敬畏她吗?竟然是儿女私情?
那,可就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