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王储出生之前,国师便已经着手准备了一些与王后相同怀有身孕的女子,将她们圈养在宫内。
而在王后生产之时,那些女子便也是要同时生产,而有的女子不幸,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国师便命人强行剖开她们的肚子,阿玄的母亲不幸,没来得及看她一眼便失血过多死了。
其他的女子将孩子生下之后好歹来得及看她们的孩子一眼,但也逃不过相同的命运。
国师从小给他们灌药改变他们的面貌,学□□的一举一动,甚至就连皱个眉头,他们也要学的一模一样。
待到王储继位之后,国师给他们下了毒,每逢月夜如果没有解药,便会体会到钻心蚀骨的痛苦。
他们不得不听从于他,没人敢反抗,也没人能反抗。
他们每一个都一模一样,没有最好也没有最坏。
有的只是身边哪个与自己有着同一张脸的人忽然有天没了身影,他们心知肚明。
那人怕是回不来了。
他们麻木,冷漠,唯一有的情绪只有学着那个人身上的喜怒哀乐。
阿玄本来也以为自己会和其他人一样,有一天只是出席一场盛大的宴会,或是胸口中了一刀或者是被下了毒。
这样的想象竟然让他觉得释然——他在期盼这一天。
直到有一天,蒙国在宫外举办了一场祭天大典,祈慰神明。
那天安排的是阿玄,他想着出外这么好的机会,那些人肯定会像饿狼扑食般撕咬他,置他于死地。
祭祀时,国师与真正的国君祈愿上苍,而就要回宫的时候则是换成了阿玄,蒙国人人信奉神明,祭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他遭遇了暗杀。
那些人蜂拥而至,手里拿着刀剑叉戟,面露凶光,一个个向他冲过来。
他其实本来已经准备好接受死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活着,还被带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
救他的人是他早已经死去的母亲。
原来她的母亲那么瘦小,小小的一个就被抓进王宫内,与侍卫配对怀孕圈养,最后被剖腹扔进了宫外的尸坑。
那里是重刑犯最后的归处,也是这些可怜的女子最后的归处。
可他的母亲很幸运,还留着一口气,一个屠夫意外迷路经过救了她,后来他的母亲成了那个屠夫的妻子,却没办法再有孩子。
屠夫变了脸,对她非打即骂,为了一笔钱将她卖了宫,她又再次进入了这个牢笼。
她进了宫几番打听,终于找到了她的孩子。
人的样貌可以变,但眼睛的颜色没办法变。
他的母亲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眸,那是西边摩胡人才有的颜色,也因为这双眼睛,阿玄很少代替国君出席。
只有那些远距离,不要接触到人的场面才会有他,也因为这样他才活到了现在。
他的母亲是那群孕妇里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剖腹的,所以阿玄身量比其他人要小那么一点。
也就是那么一点,让一个母亲认出了她的孩子。
又凭借着那双眼睛,阿玄认出了她。
他的母亲弥补了出生的时候没来得及看他的那一眼,之后她便赶来的那些人当成刺客砍成了肉泥。
可他还没来得及叫一声母亲。
那天过后,阿玄生了其他的心思,他想逃出去,逃出这个牢笼。
蒙国与南靖起了冲突,王公贵族个个避之不及,他们只想守着自己的家财安稳度日,只有国君野心勃勃。
阿玄利用自己的一身本事以及样貌混进了国师殿,在那里他知道了国师为何会对国君那么百依百顺。
原因不过和他们这些影子一样,身中剧毒,受人牵制,暗处的影卫时时刻刻盯着他。
阿玄近不了他的身,也靠近不了国君,只能祈祷下一次出外的机会。
时隔一年,境外与南靖的冲突越发混乱,屡屡战败,国君气急败坏,想要亲临,阿玄便被带了出去。
国君秘密出行,宫内有影子挡着,出外有他掩人耳目,他倒是高枕无忧,他偏不如他愿。
“蒙国的军营里也不安稳,那几个将军各执一词,都将错推脱到别人身上,国君本就是秘密出来,没带那么多人,也没人会在意一个影子,属下便趁着这个机会逃了出来,但——还是被发现了.....”
阿玄心有不甘,被逼退一处悬崖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囚困牢笼。
从一开始他便有了抉择,阿玄手起刀落划花了自己的脸,哪怕是死他也不愿在顶着别人的脸去死。
影卫一刀刺穿他的心口,狠狠旋转了几圈,仔细探索者他的鼻息确定他没了生息后,将他丢下了悬崖。
他和他的母亲一样,很幸运。
阿玄的心脏长在左边,而悬崖下是乌丹江的支流,他被卷入水中顺着一路飘到了南靖,恰巧被萧云峰救了起来。
当知道这里是南靖,他不敢说自己是蒙国人,只能谎称自己失去了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