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宸的目光先掠过床头柜上温着的南瓜甜粥,再缓缓滑过姜星言雪白小腿上缠绕的绷带,最后定格在那张苍白却依旧清隽好看的睡颜上。
眉头倏然拧紧,冰雕般的脸上,鲜少流露出如此浓烈的情绪。
少年总在漩涡中周旋,带着伤痕跋涉,连一日的安稳都没有。
铃兰他照顾得很好,短短几日就胖了一圈,毛色油光瓦亮,如同上好的云锦绸缎。
可姜星言这里...是他没做好。
指尖先于意识抬起,安宸想要抚平那微蹙的眉,那双漂亮的杏眼先一步睁开了。
琥珀色瞳孔蒙了层薄薄的晨雾,呆呆地看着他,片刻后,雾色散尽,惊喜顷刻透出眼底。
“安先生,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您怎么来了?”
姜星言边说边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腿上的伤口,忍不住“嘶”了声。
安宸揽住姜星言清瘦的肩膀,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再让他靠回床头。
动作妥帖到了极致,像在安放一件倾世的瓷器。
安宸语气坚定:“来看你。”
姜星言愣住了。
安宸出现在门口的那刻,006就在他脑中爆鸣:“言言言言言言,安宸来了,你快起来!!!”
姜星言没料到,安宸会亲自来这里。更没料到,安宸会说“来看你”。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两人漂亮的侧颜,似梦似幻,像一副极漂亮的剪影画。
这一刻,所有的步步为营,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姜星言很想像平日里那样,冷静分析这三个字里隐藏的意思,然后从容应对,却脑袋空空,势不可挡地醉进那双星辰般的眼眸里。
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主动向他走来。
只为他而来。
*
与此同时,对门萧景川的卧室里,气氛尴尬到凝滞。
懒人沙发里长出了尖刺,刺得萧景川忍不住挪了两下屁股,勉强开口道:“那个...你先坐,我去给你泡杯茶。”
他看都不看苏临州,整个人如同火箭般蹿了起来,要以最快速度逃离这让他窒息的地方。
苏临州攥住了他的手。
不是手腕。
是手。
萧景川整个人僵了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再缓缓抬眼,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那张英俊冷淡的脸上。
苏临州上一次主动握他的手。
是十年前。
苏临州仰头看着他,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想好怎么做了吗?”
他是在问热搜的事。
萧景川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的委屈和愤怒,故作轻松地用另一只手抓了抓鸡窝般的头发:“还没想。不澄清也无所谓吧?我又不靠舆论吃饭,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咯。”
反正你也不在乎。
萧景川把最后几个字硬生生咽回去,用照片里那种勾魂散漫的笑,直直看着苏临州。
好像在说,
我就是这样的,
苏大少爷要不要也和我试试?
保证不会失望。
苏临州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呼吸相缠,气息相融。
“你没有,对不对?”
“什么没有……”
萧景川茫然重复,等明白了苏临州话里的意思,怒火冲破玩世不恭的伪装,立即喷薄而出。
苏临州是在要答案。
要他回答,那些都是假的。
凭什么?
“我当然有!”萧景川眼底翻涌起湿气,斩钉截铁地回答道,“那些照片才哪到哪?我这些年交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且我准备继续这样......”
“说下去。”
一道冰冷的声音倏然打断了他。
萧景川浑身一僵,侧头望去。
安宸墨玉般的眸子凝着寒色,直直落在他身上。
萧景川嘴巴被涂上了浆糊,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安宸走进来,关上房门。
“你不靠舆论吃饭?公众怎么骂你都无所谓?”
“今天钻石娱乐的股价跌了几个点?”
萧景川低下头,像个被教导主任罚站的孩子,咬着唇,一言不发。
安宸字字锋利如刀:“被投资人因品行不端,引发激烈舆情,转发量达到五百万,就会触发安氏投资风险管控条例。安氏有权直接撤资,以钻石娱乐现在的股价,结局只有一个,就是破产清算。”
萧景川抬头,梗着脖子道:“我自己的公司,破产就破产好了,我亏得起。”
安宸周身气压跌至冰点,他没有提高半分音量,但谁都不能忽略,那于暗处涌动的怒意:“萧氏集团呢?”
萧景川薄唇微张,丹凤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安宸,不理解安宸的意思。
苏临州赶紧拉着萧景川坐下,对安宸挤出一个笑容道:“阿宸,他脑子一向不好,你别和他计较。”
安宸用了三秒恢复平静,向苏临州轻点了下头。
苏临州神情严肃,扭头告诉萧景川:“萧氏集团一夜之间……市值缩减了上百亿。”
萧景川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用力拨弄手指:“哥哥没和我说....”
萧景川当然知道股价会受影响。
但钻石娱乐是他的,破产了也算他的。
大不了他再开个娱乐公司,保证不会让手下几十号人没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