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客雪辞 > 第52章 临江仙·五

第52章 临江仙·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栖云崖那夜之后,傅时珩觉得修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并非突飞猛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顺畅。往日引气时需刻意凝神引导的雷灵气,如今仿佛知他心意,自然而然便汇入经脉,沿周天运转,滋养气海。丹田中那团银色气旋日益凝实,边缘隐隐泛起淡金色的道纹——那是道心初立的标志。

晨起吐纳时,他常在收功的刹那,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清明。仿佛心头多年积压的尘垢被涤去一层,露出底下更坚韧、也更通透的本心。

周去喧是最早察觉他变化的。

“我说傅时珩,”有次两人在引气坪修炼间隙,周去喧凑过来,盯着他看了半晌,“你最近……是不是偷吃什么灵丹妙药了?怎么感觉气息一天一个样?”

傅时珩收了掌心跃动的电光:“只是修行顺了些。”

“顺了些?”周去喧挑眉,“我昨日见你运转周天,灵气如臂使指,那叫‘顺了些’?分明是摸到门道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跟那夜立道心有关吧?”

傅时珩没有否认。

周去喧啧了一声,往身后大石上一靠,望着天际流云:“道心啊……我爹说,那是金丹后期才需琢磨的事。你倒好,筑基还没稳呢,先把道心立下了。”他转头看傅时珩,眼中难得有几分认真,“苍生道——你选这条路,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傅时珩答得平静。

周去喧沉默片刻,忽地笑起来,一掌拍在他肩上:“成!那我可得抓紧了,总不能被你落下太多!”说罢翻身跃起,周身青色灵气流转,又开始练习那套总也练不完美的疾风步。

傅时珩看着他在坪上腾挪的身影,嘴角微扬。

他知道周去喧为何问那一句。苍生道——护佑苍生,听起来宏大光明,实则凶险重重。数百年前仙魔大战时,修此道者陨落最多,以至近世少有人选。门中卷帙阁有简略记载,周去喧想必看过。

但那又如何?

他想起河阳府的雪,想起哑子谷的魔气,想起这世间还有许多看不见的角落,正滋生着污秽与苦难。他既已见过,便无法背过身去。

这道,他立得心甘情愿。

时间如溪水淌过山涧,不觉已是仲夏。

苍垣山的夏日并不燥热,免风廊始终有清风穿堂,引气坪旁的千年古松撑开如盖绿荫。外门弟子们的修行渐入佳境,多数人已稳固筑基初期,勤勉些的如林昀、苏婉,已摸到中期的门槛。而如周去喧这般家学渊源、资质上佳的,以及另外几位世家出身的弟子都陆续踏入筑基后期。

傅时珩的进境则更引人注目些。

立道心后第三个月,他水到渠成破入筑基大圆满。那日引气坪上雷光隐现,空中云气翻涌,虽不及金丹雷劫声势,却也引得不少弟子侧目。

“傅师弟这速度……当真骇人。”林昀喃喃道,手中正在辨认的药草都忘了放下。

苏婉轻声道:“我听说,立道心早的,修行是会快些。”

“那也得是合适的道心。”另一名弟子接话,“苍生道最重心志,与雷灵根相合,确实容易进境。”

几人低声议论着,语气里多是惊叹与羡慕,却也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傅时珩收功起身时,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复杂的。

他神色如常,拂了拂衣摆,准备离开引气坪。

“傅师弟留步。”

温和带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傅时珩转身,见一个身着月白弟子服的青年缓步走近,面庞清秀,眉眼含笑,正是金灵根的修仙世家旁支何漆谣。

“何师兄。”傅时珩颔首。

何漆谣在他身前几步站定,笑容温煦:“方才见师弟破境,气息圆融,道纹隐现,着实令人赞叹。筑基大圆满……算算日子,师弟入门还不到四个月吧?”

“三个半月。”傅时珩道。

“三个半月。”何漆谣重复一遍,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赞叹,“这般速度,放在整个外门也是独一份了。难怪……”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难怪松师兄会亲自带你回山。”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周围几个竖耳听着的弟子眼神微动。

傅时珩神色不变:“松师兄秉公行事,带弟子回山乃分内之责。”

“那是自然。”何漆谣从善如流,“松师兄向来公正,门中上下皆知。”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傅时珩腰间身份玉牌的银色雷纹上,“只是师弟这般资质,又立了苍生道这般宏愿,往后修行,怕是要吃不少苦头。若有需要帮忙之处,随时可来找我。我虽不才,于金系功法也算有些心得,或能互相印证。”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摆得足。傅时珩看着他眼底那抹始终不变的温和笑意,微微躬身:“多谢何师兄。”

“客气了。”何漆谣摆摆手,又寒暄两句,便施施然离去。

周去喧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盯着何漆谣的背影,压低声音:“这人说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傅时珩没接话。

他自然听得出何漆谣话里的机锋——先捧他进境快,再“不经意”提起松绥清,最后以关切收尾。一番话下来,既显得自己大度友善,又无形中在众人心里埋下了“傅时珩与松绥清关系特殊”的种子。

宫中那些年,他见过太多这般笑里藏刀的把戏。何漆谣这点心思,在孟柏舟那个痴儿面前恐怕都不够看。

只是他懒得理会。修行之路,终究靠的是自身实力,而非口舌机锋。

但周去喧的提醒让他留了份心。这何漆谣,怕是没那么简单。

此后数日,傅时珩果然在弟子间听到些若有若无的议论。

“傅师弟修炼这么快,该不会是用什么秘法了吧?”

“听说他入门前就认识松师兄,会不会是松师兄私下给了什么宝物?”

“可松师兄那性子,不像是会偏袒谁的啊……”

议论声不大,往往在他走近时便戛然而止。傅时珩只作未闻,依旧每日修炼、听学、去卷帙阁查阅典籍。偶尔撞见何漆谣,对方依旧笑容温煦,与他打招呼,关切地问候修行进度,仿佛那些流言与他毫无干系。

傅时珩也便陪着演。

“劳何师兄挂心,一切尚好。”

“那就好。师弟若有疑难,随时可来问我。”

“多谢师兄。”

客气,疏离,滴水不漏。

周去喧却憋得难受。有次在膳堂,又听到两个弟子低声议论傅时珩“进境快得反常”,他差点拍桌而起,被傅时珩按住了手腕。

“何必动气。”傅时珩神色平静,舀了勺灵米饭送入口中。

“他们背后嚼舌根!”周去喧压低声音,虎牙咬得咯咯响。

“嘴长在别人身上。”傅时珩放下勺子,“修行是我的事,与他们何干?”

周去喧瞪着他半晌,忽然泄了气:“你倒是沉得住气。”

傅时珩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是沉得住气,是经历过更深的恶意与算计。这些少年人揣测与嫉妒,于他而言,不过是山间蚊蝇,挥之即去,不值得费神。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日之后,他特地去卷帙阁查了苍生道的记载。果然如周去喧所说,此道修行者易遭劫难。但卷末有一行小字,是某位已故前辈的批注:“苍生道虽险,然心志愈坚,道心愈明。劫难非祸,乃砥砺之石。”

他合上书卷,望向阁窗外远山。

砥砺之石……吗?

也好。

转眼到了七月底。

外门弟子中,筑基中期已成常态。傅时珩、周去喧、何漆谣等七八人先后踏入大圆满,开始为冲击金丹做准备。弟子间的气氛也微妙起来——十月小比日渐临近,内门名额有限,竞争虽未摆上台面,却已在暗处滋生。

这日午后,傅时珩从卷帙阁出来,并未直接回竹息苑,而是绕路去了后山一处僻静溪涧。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他在岸边青石上坐下,望着水中倒影,静默良久。

自宫变那夜后,他便再未碰过剑。

不是不想,是不能。

每当指尖触及剑柄,眼前便会浮现傅临白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谢寻苍白如纸的面容,还有自己那双被蛊毒与疯狂侵蚀、握剑屠戮的手。那些画面如附骨之疽,缠得他喘不过气,以至于在河阳府那些日子,他宁可用针用药,也不愿再提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