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这位咒灵操使达成了契约。”天元缓缓解释起来。“我会借给他‘同化’的力量，而他承诺在百年后把肉身给我。”
“我们会达成一种‘共生’，如果你们非要赋予一个定义的话。”
“共生个屁，一个好听的幌子罢了！”五条悟表情扭曲地冷声打断。
“坦白讲，这是他提出的建议，”天元的语气没有情绪起伏，“哦，那时候的他。”
“相应的，我答应在必要时刻打开总监部和御三家的结界。现在，到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等下，星浆体不是有条件的吗？怎么夏油杰突然就能成为星浆体了？”九十九由基一脸迷茫地张开手，努力按住越来越离谱的局势。
“而且天元，不是已经开始进化了吗？”叶莫突然出声。
“你们说的都没错。”天元点点头，看向夏油杰。“但他很特殊。”
“我如今接近咒灵形态，但，他是咒灵操使。”
“理论上，他可以吸收我，但若我们达成束缚，就可以实现共生。”
“那就把天元杀了，吸收掉，照样可以使用‘同化’的力量，不是吗？”五条悟望着叶莫，试图寻求答案。“你们的世界不就是这样干的？”
众人：……
你就大咧咧当着当事人的面谋划要杀人家，这样真的好吗？
叶莫却迟疑了，她摇摇头，“还是不一样的，我们杀死天元时，它并未进化完毕，杰吸收的是半成体，实际上只是一团强大的咒力。”
“他...没法使用它的术式。”
五条悟正欲张嘴追问，被夏油杰打断。
“行了，这是最好的办法，全人类无一例外都能变成咒术师。”他冷静地陈述着。“至于我，我无所谓。”
“哈哈，无所谓！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保证你的意识不被它取而代之？你怎么确定这具肉/体不会被另一个灵魂操纵！？”
“……”
“你也不知道是吗？杰。只要能实现你的狗屁大义，连灵魂也可以随便消散对吗？”
“……”
“其实你们多虑了，我的灵魂此刻已经十分微弱。无法取得主导地位。”天元忽然插嘴，表情意外有些尴尬。“作为交换，他将成为新时代的‘神’，而我，将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存续下去。”
“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众人沉默。
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这是一个利大于弊的选择。
夏油杰没再理睬周围人的反应，他一脸果决地往前走了一步。
七海、硝子和其他人默默退了出去。薨星宫内只剩下寥寥几人。
只有五条悟抿着唇不愿离开。
而另一边，叶莫却拧着眉头冥思苦想。
她相信自己熟悉的那个夏油杰决不会忽然提出如此冒险的主意，一定是有他的考量。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对自己和其他人透露过分毫？关于他曾经进入薨星宫和天元交谈过，关于他们的契约？
她抬眸望去，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远处，教祖杰那副无所谓的背影，视死如归到快要成佛了。
叶莫嘴角抽搐几下，心想：夏油啊夏油，你真是煞费苦心。
为了让另一个世界境遇糟糕的自己有理由活下去，为了达成普天同庆大结局，居然胆子这么大，甩了个谜题给他们。
关键是，你也不提示一下？你就那么相信他们可以解开这个谜？它差点把她都给绕晕了。
世界上最了解夏油杰的人，就是夏油杰。
谜底就在谜面上。
共生的重点不是共，而是生！
他要的是共存！
想通了要害，叶莫果断开口制止，“等一下！”天元、夏油和五条的视线同时聚集到她身上，她迅速解释道。
“——我们需要一位监督者。”
“新的‘神’可不容小觑，同化的力量更是掌握着全天下普通人的生死。必须有第三人参与这场束缚。”
不需要多言，“第三人”的指代已经足够明晃晃，五条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那我加入。”他毫不犹豫地说。
天元沉默了片刻。投影出的长发女人微微颔首，“有趣，那便依你们。”
接下来的事情，叶莫没有亲眼看到。
她被请出了薨星宫。不仅她，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只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在里面。
夜蛾靠在宫门外的石柱上，一言不发。硝子坐在台阶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冥冥和歌姬并肩立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时间过得很慢。
叶莫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她忽然有点想家了。
不是华国的老家，而是平行世界里的家。她的亲友们虽没有血缘关系，却建立了深入骨髓的羁绊，这一点不容置疑。
又不知过了多久，薨星宫沉重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五条悟先走出来，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夏油杰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结束了？”叶莫扭头看他们。
“结束了。”五条悟说。
“结束了是什么意思？”硝子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夏油杰看着她，微微笑了笑。“意思是，从今天开始，咒力会像空气一样，慢慢渗透到每一个人的身体里。或快或慢，但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成为咒术师。”
“代价呢？”夜蛾黑沉沉的眼眸看他。
“代价是——”夏油杰顿了顿，缓缓开口，“我需要活着。只要我活着，天元的力量就不会消散。”
“所以你成了新世界的核心。”叶莫干脆地总结。
夏油杰看向她，点了点头。
“我会看着他。”五条悟动作流畅地戴上墨镜，遮住那双苍蓝的眼，“一步都不离开。”
歌姬忍不住嘀咕：“这是监督还是黏人啊……”
“那百年后呢？”有人问。
五条悟摊摊手，“百年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叶莫站在薨星宫外的平台上，看着远处天际线泛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
*
后面的事情发生得顺理成章。
五条悟和夏油杰这对挚友，在多年后终于再次形影不离。夜蛾正道从办公室窗口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眼神很复杂。
薨星宫空了，成为单纯用来保存咒具的忌库。
而不知不觉间，拥有咒力天赋的普通人最先感受到身体变化。他们一夜之间发现自己的眼睛被打开，五感变敏锐。一种从未捕捉过的力量在身体里游走。
世界在变化。
【准备好迎接新世界吧。】这是九十九由基在回到美丽国后，在述职报告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此刻应该画上了happy ending的休止符，可世界意识却迟迟不肯放叶莫离开。
她气急败坏地频频出入盘星教，骚扰夏油杰。她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你这家伙是不是只表面假装配合，实际上心底还惦记着毁灭自我和全世界？
逼得教祖大人不得不向她郑重保证，他是真的戒了。
五条悟顺势再次提出试一试他新研发的“苍plus”，被叶莫冷漠拒绝。
她在这个世界又逗留了几个月。依然找不到答案，可心情已经从焦灼不安转变为随便摆烂。
就在叶莫做好了以年为单位滞留的心理准备时，意外发生了。
三月底的一天，和真希狗卷她们一起胡作非为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
[叮——！世界已修复。距离时空跃迁还有：5分钟。]
叶莫的动作凝滞住，心底涌出“终于如此”的怅然，同时又多了些遗憾。
看来，来不及和大家告别了。
“要走了？”身后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她转过身。五条悟靠在门框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草莓牛奶，正咬着吸管。苍蓝的六眼闪过，透过她的表情看穿了正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还有五分钟。”叶莫点点头。
“哦。”五条悟没说什么。
叶莫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对他的评价——成熟、疏离、危险。现在再看，那张脸好像越来越和自己熟悉的五条重合起来。
“喂。”五条悟忍不住开口。
“嗯？”
“你其实挺有趣的。”
叶莫愣了一下。
“你也是。”她笑了笑，“虽然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五条悟那么闹腾，但是个很棒的人。”
五条悟把吸管咬扁，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看着她。
“你那个世界的我——是什么样的？”
叶莫想了想，嘴角弯起来。
“是个笨蛋，但也是个好老师。他有一群很棒的学生，还有一群愿意陪他胡闹的朋友。他很强，但不孤独。”
“听起来不错。”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对她交代起正事。“对了，我刚去见了虎杖悠仁。他愿意在下个月入学高专，学习如何掌控体内那根咒物。”
他迟疑了一下，想起怀里的小玻璃瓶，“还有宿傩残留的力量。”
叶莫恍惚间终于明白了，世界意识为什么会选择在此刻结束。
不仅夏油杰的选择很重要，虎杖的选择也是关键。
“有你们在，一定没问题。”她放心地点点头。
时间所剩无几。
叶莫深吸一口气，走向五条悟，伸出手。
“再见，另一个世界的五条老师。”
五条悟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握上去。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去，插进兜里。
“替我向那个笨蛋问好。”他说，语气随意潇洒。
叶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白光闪过。
她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