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昭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秦归离开的走廊转角,又望向窗外阳光下悠然走过、对沉重历史一无所知的年轻学生们。然后,他也迈开脚步,跟上同伴,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早已收起,只剩下平静,无人能窥见其下涌动的思绪。
课程刚结束的松弛感在教室里弥漫,桌椅挪动声、低声谈笑声、收拾书本的窸窣声混杂在一起。
陆聿昭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焦点却是散的。他右手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金属钢笔,银色的笔身在指间流畅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上午长廊里那个带着创可贴、笑起来却带点野的面孔。
“哐当。”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打断了陆聿昭指尖旋转的笔。时瑞收回了踹在他椅背上的长腿,身体懒洋洋地靠在桌沿,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挑着眉看他:“发什么呆呢陆少爷?魂儿被谁勾走了,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陆聿昭手指一顿,钢笔稳稳停在指间。他转过头,眼底那点散漫的思绪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深黑。“没什么,一会儿去图书馆。”
“图书馆?”坐在前排的李贺闻言扭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满脸诧异,“不去训练室了?今天不是约了模拟对抗?”
陆聿昭将钢笔不紧不慢地插入制服胸前的口袋。“偶尔也需要放松。高强度训练不等于高效。”他抬眼看向李贺,“你呢?你那位……天选的百分百契合度小Omega,最近有什么进展?”
李贺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像吞了颗酸柠檬。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靠回去,长长叹了口气,抬起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把发梢揉得翘起几缕。“别提了……这是我有的选吗?”他语气里充满了认命般的无奈,“那位小少爷……啧,才十岁吧现在?我想想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在觊觎一棵还没抽条的小树苗。”他说着,自己都嫌恶地抖了一下肩膀。
“你现在这副样子,不用想,我也觉得有点变态。”时瑞嗤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一条长腿曲起踩在椅子下方的横杠上,姿态懒散又欠揍,“要我说,李贺,你干脆跟你爸说,等他成年了再安排见面。省得你现在天天心理负担这么重,跟要犯罪似的。”
“晚了!”李贺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见过了!上回家里宴会,远远看了一眼。被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碰一下都要哭鼻子的那种……唉。关键是,我爸现在是‘信息素科学婚配计划’的积极推进派,铁了心要把这套搞成我们这阶层的新风尚。我这个百分百范例,能往哪儿跑?”他抬起头,下巴抵着手臂,眼神放空,一脸生无可恋。
“多好,”陆聿昭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敷衍的宽慰,“等他长大,你就自动获得一个理论上最完美的伴侣,省心省力。”
“得了吧!”李贺猛地直起身,“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我遇上真正心动的人呢?信息素这玩意儿,能代表一切吗?”
时瑞凉凉地接话:“然后你发现,你跟真爱的信息素匹配度是惊人的百分之零点1?得了吧李贺,我们,从生下来,有些路就被标好了方向牌。反抗?成本太高。”
李贺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最终只是肩膀一塌,又趴了回去,闷声嘟囔:“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烦。”
陆聿昭没再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的目光已经重新投向窗外,看似在欣赏风景,指尖却又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制服袖口下,那个冰凉坚硬的抑制环边缘。自从那天在昏暗、弥漫着血腥和汗水气味的拳场后台见过秦归,后来又在那明亮却充满疏离感的长廊里被他彻底无视,一种毛刺般的异样感,就时不时会蹭过他的思绪。
他们都是Alpha。理论上,不存在那种基于信息素的吸引。手腕上这个精密、低调的抑制环持续工作着,确保不会有任何信息素意外溢出,干扰他人或暴露自身状态。那么,这种莫名持续的注意,是因为秦归那张带着伤痕却难掩出色、笑起来又极具冲击力的脸?还是因为他身上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锋利和某种孤狼般生存姿态的气质?
陆聿昭轻轻呼出一口气,几乎无声。他收回视线,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桌上的书本,将它们边缘对齐,摞好。脑海里盘旋的,却是一个与书本完全无关的念头:
一会儿在图书馆,如果真的“偶遇”,该怎么开口,才算……不显得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