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的是一个留着短发、有着娃娃脸的女性。她只是衣角微脏,呼吸平稳,冷冷地俯视着地上挣扎起身的同伴,眼神漠然。那是纯粹的实力压制,是进化层级带来的绝对差距。
视频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陆啸缓缓抬起眼,看向南雪。
“S级+?”他问。
南雪的笑容扩大了些:“是,稳定在S+,无限接近理论上的Enigma阈值。”她靠近陆啸,语气变得暧昧,红唇几乎要贴到陆啸的耳廓,“您想要的Enigma……就快成功了。为了得到林夕,议长大人,您这份执着,真是让我都……感动不已呢。”
陆啸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头,冰冷的目光刮过南雪近在咫尺的脸庞,那里面没有丝毫情?欲,只有警告和不容逾越的界限。
“余白,我已经给你了。”他淡淡道。
南雪脸上的暧昧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眼神恢复了清明。她走回办公桌旁,将平板放下,又拿起自己的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林夕是Enigma,”她放下空杯,“就算您最终成为了Enigma,您也不一定能标记他。毕竟,Enigma标记Enigma……这种事闻所未闻。”她太清楚陆啸对林夕那种扭曲的、长达二十余年的执念从何而来,源于林夕那意外却无法抹去,在谢清秋身上的标记。Enigma的标记是唯一的、永恒的、不可覆盖或清洗的烙印,不像Alpha的终身标记尚有洗去或覆盖的可能。那份唯一被他人夺走的嫉恨,是陆啸偏执的源头。
陆啸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她。窗外的庭院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脸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沉的吓人。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我会撤销对白塔的定向施压和某些层面的追查。而你,管好你手下的人,还有你那些实验。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受控制的意外。”
南雪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却毫无温度可言的礼,红唇勾起完美的弧度:“遵命,大人。”
无尽海域,联盟重型押送舰黑石号。
浓雾。
厚重如棉絮的浓雾,将整个海面与天空吞噬,能见度不足百米。黑石号庞大而狰狞的钢铁身躯,在这片寂静的苍白中缓缓穿行。舰首犁开墨黑的海水,发出低沉持续的呜咽,两侧翻滚的浪花也显得有气无力,迅速被雾气吞没。探照灯的光柱徒劳地切割着浓稠的雾障,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的灰白。空气中弥漫着咸腥、潮湿,以及一种万物消音般的死寂,只有舰船引擎稳定的轰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雾笛回声,证明世界仍在运转。
陆聿昭站在舰桥侧翼的观察平台上,没有穿特警的作战服,而是一套笔挺的深蓝色联盟高级军官常服。海风裹挟着冰冷的水汽扑打在他的脸上,钻进领口。他双手撑在冰冷的合金栏杆上,目光却穿透重重迷雾,落在前方某个只有导航系统才能精确标注的方向——艾基岛。
他申请了这次押送任务。名义上,是将一批涉及高度机密、极端危险的异能重犯,押送往位于无尽海域深处、传说中的绝对禁闭设施的无尽回廊。
“长官,航向稳定,速度保持12节。预计四小时后进入艾基岛外围三十海里警戒缓冲区。”副官的声音从身后的通讯器传来。
“保持航向航速,进入缓冲区后按预定通讯协议与岛上联络。”陆聿昭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是,长官。”
通讯切断。平台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无边的雾与海。
以公谋私。
这个词再次滑过他的心头,带来一丝微妙的灼热感。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利用职权和任务之便,去做一件纯粹出于私人情感的事情。
他想见他。想得心尖发疼,想得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加密通讯频道里那个永远不会主动亮起的头像出神。想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好,是否如他所说正在掌控力量,而不是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也想看看那个他生活、战斗、成长了六年的地方,那片神秘的海域,那座与世隔绝的岛屿,究竟是什么样子,塑造了如今的秦归。
雾更浓了,缠绕着舰体,试图将一切拖入未知的混沌。陆聿昭却缓缓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从内侧口袋摸出那个经过特殊加密、无法被追踪的私人通讯终端。屏幕漆黑,但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当黑石号按照协议向监狱发送身份识别信号后,他或许就能短暂地连接上那个岛的内部网络,或许就能……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胸口的闷痛和连日调查身世谜团带来的沉重感,似乎在这片无垠的迷雾和即将到来的重逢面前,暂时被压了下去。
同一时间,艾基岛,北崖训练区。
与海上的浓雾不同,艾基岛北岸此刻天空阴沉,却并无大雾。铅云低垂,压着墨蓝色的海面,狂风卷起数米高的浪头,狠狠砸在黑色的礁石上,碎成漫天白沫。
秦归刚刚结束又一轮极限控能训练。他单膝跪在湿滑的岩滩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不知是汗水还是海水。裸露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和几道新鲜的血痕,那是刚刚尝试将能量压缩成极细的线进行切割时,控制不稳反噬自身留下的。
萧峰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一块更高的礁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通过通讯器直接传入秦归耳中:“能量凝聚速度提升了0.3秒,持续性延长了8%。不合格。休息五分钟,继续。今天的目标是稳定维持力场盾抵挡十次连续巨浪冲击,你刚才只挡住了七次。”
秦归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没有争辩,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边,拿起自己的水壶,小口却急促地补充水分。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南方天际线。按照约定……就是今天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力量,似乎也因为某种隐约的期待而变得比平时更加……活跃?不,是更加驯服了一些。很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