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眯着眼,适应着楼道里相对昏暗的光线,看向门外。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陆聿昭,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耷拉着,沾着尘土和干涸的暗色污渍。脸上有新添的擦伤,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他身后的时瑞更狼狈,战术服破了几处,露出里面渗血的纱布。最后面是秦归,他站得最直,也最沉默。
李贺足足呆了两三秒,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一个干巴巴的声音:“哇哦……”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陆聿昭脸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哥儿几个……这是个什么意思???大半夜的,演丧尸围城幸存者归来呢?”
他的视线忍不住又飘向秦归,眼神更加复杂——这家伙怎么会跟陆聿昭他们在一起?还这幅德行?
“能让我们先进去吗?”时瑞有气无力地开口,他指了指自己,又虚虚指了指身后,“开了几天几夜的车,骨头都快散架了。先给口水喝,行不?”
他说话时,嘴唇因为干裂而起了皮,一动就渗出血丝。
李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侧身让开门口,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小声嘀咕:“怪不得……都馊了。”
三人鱼贯而入。李贺关上门,落了锁,这才转身仔细打量他们。他的房子不算大,是在审判庭附近买的套三室两厅,装修是简洁实用的现代风格,米白为主色调。
“秦归。”李贺看着最后走进来、正沉默打量着客厅环境的秦归,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秦归闻声转过头,对李贺点了点头:“嗯,李贺。”
“你们……”李贺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点,也压下满肚子的疑问,“先别站着了,坐……呃,算了,你们还是先收拾一下吧。”他看着三人身上那些看着就难受的污渍和血迹,明智地放弃了让他们玷污自己沙发的打算。
“我们先去洗个澡,”陆聿昭开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这儿……有能换的衣服吗?干净的就行,不拘什么。”
“有,有,你们等等,我去给你们拿。”李贺虽然一肚子问号,但看三人这状态,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转身快步走向卧室,从衣柜里翻出几套自己平时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和干净的T恤长裤。
抱着衣服走回客厅,他看着杵在那儿、气场各异的三个大男人,尤其是目光时不时瞟向秦归的陆聿昭,突然福至心灵,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警告和无奈:“那个,我这儿每个房间都有独立浴室,你们……分开洗啊。”
他可是记得当年在学校,在模拟室,陆聿昭拖着秦归挤进一个淋浴间,磨蹭了老半天才出来。现在这情况,他可不想自家水费账单爆炸,也不想……嗯,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动静。
时瑞接过毛巾和衣服,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含糊道:“用你说。赶紧的,再给弄点吃的,几天尽啃那硬得能崩掉牙的压缩干粮了,还了吃一嘴的沙子。”
秦归也沉默地接过李贺递来的衣物,道了声“谢谢”,便转身径直朝着一间客房走去。
陆聿昭看着秦归的背影,下意识地想跟过去,李贺却一个箭步横插过来,挡在了客房门口,双手抱胸,镜片后的眼睛瞪着陆聿昭:“不行!你自己洗去!那间!”他指了指另一间客房,表情是毫不妥协的坚持。
陆聿昭脚步一顿,挑眉看着李贺那副“别想蒙混过关”的表情,知道这关是过不去了。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转身朝着李贺指的那间屋子走去,只是转身前,目光还是忍不住在秦归进去的那扇门上停留了一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见三人都进了房间,关上门,隐约传来水声,李贺才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了眼外面沉静的夜色和空无一人的街道,确认没什么异常,这才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大半夜的,冷不丁看到这三位爷以这种造型登场,真是……怪可怜的,也怪吓人的。他一边从冰箱里翻出鸡蛋、火腿、蔬菜,一边烧水,手脚麻利地开始张罗吃的。
半个多小时后,三间客房的门几乎同时打开。
洗去一身血污、尘土和疲惫,换上干净舒适的家居服,三个男人看起来总算有了点人样,虽然脸上的伤和眼底的倦色依旧明显。时瑞顶着一头半湿的乱发,打着哈欠走出来,身上套着李贺那件对他来说略小的浅灰色T恤,他径直走到客厅,把自己像摊煎饼一样甩进那张宽大的灰白色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哇……活过来了。真是神清气爽,感觉能再活五百年。”
陆聿昭也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蓝色的棉质家居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擦了几下。洗去了硝烟和血迹,他身上的气场沉静了许多。
秦归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换上了一套白色的棉质家居服,衬得皮肤更加苍白。头发也湿着,柔软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点居家的柔和气息。他走到沙发边,在离时瑞稍远、但离陆聿昭较近的单人扶手椅上坐下。
“来来来,饿坏了吧?给你们煮了面条,趁热吃。”李贺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汤锅从厨房走出来,锅里的面条煮得恰到好处,上面铺着金黄的煎蛋、切片的火腿、翠绿的蔬菜,香气扑鼻。他没让三人挪去餐桌,直接把锅放在了客厅的玻璃茶几上,又手脚麻利地拿来碗筷,分给三人。
“谢了。”陆聿昭接过碗。
“啧,都兄弟,跟我还见外?”李贺摆摆手,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三瓶冰镇啤酒,用开瓶器“啵”地一声撬开,递给每人一瓶,“先垫垫。你们这到底什么情况?执行什么绝密任务去了?搞得这么……”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惊天动地?”
他顿了顿,目光在安静夹面条的秦归身上转了转,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总不会是……把秦归给抓捕归案了吧?”他知道陆聿昭最近在追查白塔,而秦归显然和白塔关系匪浅。
“噗”时瑞刚灌了一口冰啤酒,闻言差点呛到,他抹了抹嘴,桃花眼里重新染上点戏谑:“你想多了,李检。秦归这厮……狡猾大大滴,神出鬼没,我们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根毛都没摸到。再说了,就我俩这半残状态,加上外面那几个兄弟,绑一块儿也不够他打的,拿什么抓?用爱感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