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归!?秦归!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个带着急切、却又强行保持镇定的清越嗓音,穿透了秦归意识边缘厚重的黑暗与嗡鸣。他感觉身体在颠簸,似乎被人抬着快速移动,冷硬的夜风刮过脸上黏腻的血污。
是……百里海棠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总部……
秦归费力地想掀起眼皮,但沉重的疲惫和剧痛,将他牢牢禁锢在昏迷的边缘。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股温和海棠花般的安抚性信息素,正源源不断地笼罩着他,试图抚平他体内那依旧在隐隐沸腾、失控暴走的Enigma力量残留。这是高阶Omega珍贵的治疗性信息素,能有效缓解Alpha的战斗应激。
“快!腹部的伤口太深了,肠子……先把肠子塞回去!动作轻点!他体内信息素还在暴走,别引发更强烈的排斥反应!”百里海棠的声音就在耳边,指挥着旁边的人,语气是罕见的严厉和焦虑。秦归能感觉到冰凉的器械触碰他腹部的伤口,刺痛,但很快被百里海棠更汹涌的安抚信息素稍稍压制。
一群人抬着他,在坑洼不平的废墟地面上快速行进。
很快,他们冲出了废弃仓库那令人窒息的环境。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视野骤然开阔。黯淡的星光下,十几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但车型彪悍的越野车静静地停在仓库外的空地上,车灯雪亮。
“秦归怎么样了?!”一个嘶哑焦急的声音响起。是陆聿昭。
秦归感觉抬着自己的担架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努力想睁开眼,想看看陆聿昭,想确认他是否安好,脖颈上的伤……但眼皮重若千钧。
“快死了。”百里海棠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迁怒般的烦躁。他正全神贯注处理秦归的伤口,头也不抬。
“什么?!”陆聿昭的声音陡然拔高。秦归能听到他踉跄靠近的脚步声,似乎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肠子都流出来了,能有多好?”百里海棠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手上动作却更快更稳,快速清理、止血、将外露的脏器小心归位、喷洒高效凝血和抗菌喷雾。他恨恨地看了一眼陆聿昭脖颈上那圈青紫骇人的指痕,又看了看秦归腹部狰狞的伤口和身上其他各处触目惊心的伤势,心头火起——这俩人,没一个省心的!
“这么严重?!”魏川粗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也被人搀扶着,断臂简单固定,身上缠满了绷带,脸色惨白,但听到百里海棠的话,还是急得想凑过来看,被旁边的人拉住。
“海棠。”一个带着讨好、又有点虚弱的声音响起,是时瑞。他靠在一辆越野车的轮胎上坐着,半边身子都是血,脸上也糊着血污,但看到百里海棠,那双桃花眼还是努力弯了弯,想挤出一个笑容,结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显得有点滑稽。
百里海棠闻声,只是极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看到时瑞那狼狈又努力想笑的样子,他漂亮的眉头蹙了一下,又立刻又转开,继续指挥:“快!给他打强效止血针和稳定剂!小心点,他体内信息素环境很乱!上车上车!送他们去最近的接应点的医院!通知我们自己的医疗团队,用最快速度赶过去!这里后续交给清理组!”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手下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将秦归小心翼翼地抬上一辆内部经过改造、配备了简易医疗设备的越野车后座。陆聿昭不顾自己伤势,挣开搀扶他的人,就要跟着往那辆车上挤。
“你上来干什么?自己找辆车!”百里海棠正弯腰检查秦归的脉搏和瞳孔,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我要看着他。”陆聿昭扶着车门,因为失血和刚才的激战,眼前一阵阵发黑,但目光一直盯着秦归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上。他想起来了,他不能再让秦归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一秒。
“啧。”百里海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眼看陆聿昭一副不上去就不松手的架势,而时间紧迫,他懒得再浪费口舌,“随便你!上来坐好,别碍事!”
陆聿昭立刻咬牙爬上车,坐在秦归头侧的座位,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时瑞也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蹭了过来,嬉皮笑脸地对百里海棠说:“海棠,我也受伤了,挺重的,得有个医术高明的看着点……”说着就想往车上挤。
百里海棠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他上下扫了时瑞一眼,看到他身上虽然血迹斑斑,但包扎过的伤口似乎不算致命,行动也无大碍。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你谁?”
时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灿烂了,指着自己糊满血的脸:“我,时瑞啊!”他挤着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百里海棠面无表情地听着,等他說完,翻了个极其漂亮、却也极其冷漠的白眼,然后转头对司机喝道:“还等什么?开车!以最快速度,走预定路线!”
司机一脚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了出去,卷起漫天沙尘。其他车辆也迅速跟上,车队在黑暗的荒漠中拉出一条滚滚烟龙。
车内,百里海棠跪在后座中间,俯身继续处理秦归的伤口,不时用便携仪器监测他的生命体征。高阶Omega的安抚信息素如同潺潺溪流,持续不断地释放,试图抚平秦归体内狂暴的力量残余和神经创伤。这信息素纯净的镇静效果,连旁边重伤的陆聿昭和挤在副驾、不时偷偷回头看的时瑞,都感觉精神上的剧痛和紧绷缓解了不少,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火烧火燎了。这是信息素在极端情境下,少数能展现出“有益”作用的时刻。
陆聿昭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秦归的脸。他看着百里海棠专业的动作,看着他为秦归擦拭脸上血污时那满目的担忧。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秦归,眉头忽然极轻地蹙了一下,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呓语般的声音。
“秦归?你说什么?”百里海棠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俯身凑近,将耳朵贴近秦归的唇边,凝神细听。
陆聿昭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微微前倾。
秦归的嘴唇又动了动,几个破碎的音节,微弱地飘入百里海棠耳中。
那是三个字。
一个名字。
“……陆……聿昭……”
百里海棠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足足有两三秒没有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遮住了眸中那五味杂陈的情绪。
他喜欢了秦归六年。他知道秦归心里有人。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他以为,自己的陪伴和同样卓越的领域,或许有一天能让他走进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