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间私人会所坐落在曙光城上城区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区,外表复古华丽,内部则极尽奢华与私密之能事。这里是许多权贵子弟、商界新贵谈事、放松、进行一些不便为外人道的交易的场所。
陆聿昭、时瑞、李贺,以及另外几个家世相当、平时走得近的友人,今晚包下了会所最顶层一个宽敞的套间。巨大的环形丝绒沙发上散坐着几人,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各色酒水与果盘。背景音乐是慵懒暧昧的爵士乐,既能烘托气氛,又不妨碍交谈。
陆聿昭坐在沙发正中,背脊挺直的习惯即使在这样放松的环境里也未曾改变。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目光掠过房间里谈笑风生的友人和陆续被领进来的、妆容精致、衣着性感的年轻女伴们。
时瑞正搂着一个娇俏可人的Omega女孩,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女孩咯咯直笑。李贺则显得有些拘谨,推了推眼镜,婉拒了同伴推过来的一个清纯学生模样的女孩,自己缩在沙发角落小口喝着果汁。其他几人早已各自寻了女伴,调笑声、碰杯声、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哎,聿昭,别干坐着啊,给你点的特别节目该到了!”时瑞转过头,对陆聿昭挤了挤眼,桃花眼里闪烁着只有两人才懂的光芒。
话音刚落,套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会所经理亲自领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刹那间,房间里似乎安静了一瞬,连背景音乐都仿佛成了她的陪衬。
那是一个极其美艳的异域女子。她有着一头浓密卷曲、海浪般的长发,用几枚精巧的宝石发卡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她穿着并非会所常见的暴露礼服,而是一身暗红色、绣着繁复金线的舞娘服饰,上衣紧身,露出纤细有力的腰肢和一抹白皙的肌肤,下身是层层叠叠、行走间如云雾流动的阔腿裤,赤着双足,脚踝上戴着细细的金链,缀着小小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蛊惑人心的轻响。
她的容貌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眼睛是罕见的天蓝色,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钩子,却又在深处藏着一片沉静与这风月场合格格不入的清醒。她的美极具攻击性,带着野性、神秘感。与房间里其他精心打扮的女孩相比,她像是一株误入温室带着刺与毒的沙漠玫瑰。
“先生们晚上好,”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异常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说出的联盟通用语字正腔圆,毫无口音,“我是塞莉亚。”她微微欠身,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最终,似有若无地,在陆聿昭身上停留了半秒。
“来了!”时瑞拍了拍手,对其他几个看直了眼的兄弟笑道,“这可是我给聿昭特意准备的惊喜,你们可不许抢啊!”他起身,走到塞莉亚面前,看似轻佻地挑起她一缕发丝,凑近低声说了句什么。
塞莉亚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挑逗意味的笑容,点了点头,然后径直朝着沙发中央的陆聿昭走去。她走路时腰肢自然摆动,带着舞蹈般的韵律,脚踝的铃铛声细微。
她在陆聿昭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天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红唇微启:“这位先生,不请我喝一杯吗?”
陆聿昭抬起眼,与她对视。
“想喝什么?”陆聿昭开口,将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威士忌往前推了推。
塞莉亚轻笑一声,没有去接那杯酒,反而伸出手,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陆聿昭握着酒杯的手背,那触感微凉。“这里的酒,哪有您本人有意思?”楼上……有更安静的房间,更好的酒。先生,有兴趣单独品尝吗?”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周围的友人顿时发出起哄的口哨和暧昧的笑声。
陆聿昭沉默地看着她。几秒钟后,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塞莉亚只是微微仰头看着他,笑容不变,眼神依旧沉静。
“带路。”陆聿昭简短地说。
塞莉亚眼中笑意深了些,转身,朝着套间内侧一扇通往更私密区域的门走去。陆聿昭跟上。
两人前一后离开喧闹的套间,将友人的哄笑和音乐声关在身后。穿过一条铺着厚厚地毯、光线昏暗的走廊,塞莉亚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门前停下,用腕上的手环刷了一下,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极度宽敞、装修奢华的套房。房间内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雅的舒缓气息。
塞莉亚反手关上门,又按了一个按钮,窗帘缓缓合拢,将最后一点外界光线也隔绝。她脸上的妩媚笑容瞬间消失无踪,那种刻意营造的诱惑风情退去。她走到房间中央,那里铺着一块柔软的深色地毯。
“陆先生,请随意坐。”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沙哑诱惑,而是清晰、平稳,“我是催眠师。接下来的时间,将完全属于您,和您想要寻找的东西。”
陆聿昭走到地毯中央,盘膝坐下。他努力放松紧绷的肩背,但军人的本能和长期身处高位的警觉,让他很难完全卸下心防。
塞莉亚在他对面坐下,距离适中,不会令人感到压迫,也足够她观察陆聿昭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古朴的黄铜小香炉,点燃一小块深褐色的香料。清雅的烟雾袅袅升起。
“我们先从简单的放松开始,”塞莉亚的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她引导着,“请闭上眼睛,陆先生。专注于你的呼吸,感受空气吸入和呼出时,身体细微的变化……不用控制它,只是观察,就像观察一条平静流淌的河流……”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配合着空气中舒缓的香气,渐渐让陆聿昭过于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闭上眼睛,按照她的引导,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很好……现在,将你的注意力,从呼吸,慢慢转移到你的身体感受上……感受地毯的柔软,空气的温度,衣服与皮肤的轻微摩擦……感受你的心跳……”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陆聿昭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绵长。
“现在,我想请你,在脑海中,想象一个对你来说,代表着安全、平静的地方……可以是真实存在的,也可以是完全想象的……不用着急,让它自然地浮现出来……”
陆聿昭的眉心动了一下。安全?平静?他的脑海中,最先闪过的,竟然是“邓卓”曾为他解除束缚的冰冷隔离室。不,那不对。接着,是一些破碎的、关于军营、训练场的片段,但那与平静无关。最终,一幅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是夏日午后的老宅花园,阳光透过繁茂的葡萄藤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很安静,只有微风和远处隐约的蝉鸣……那是他儿时,偶尔能感受到短暂宁静的角落。
“我看到了……一个花园。”
“很好,花园。描述一下它,用你的感官。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闻到了什么?”塞莉亚引导着他深入。
随着陆聿昭的描述,他的身心似乎更加沉浸入那个被构建出来安全的“心灵花园”。
“现在,保持在这个让你感到安全平静的花园里,”塞莉亚的声音变得更加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会从十倒数到一,每数一个数字,你会感觉更加放松,更加深入你自己的内心……十……九……你感到眼皮很重,身体很轻……八……七……所有的担忧和杂念都在远离……六……五……你正站在花园的中心,很安全……四……三……更深地放松……二……一……”
陆聿昭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而均匀,身体完全松弛下来,仿佛陷入了深度的安宁睡眠,但他的意识,在塞莉亚的引导下,却处于一种高度专注开放的状态。
“陆聿昭,”塞莉亚不再使用尊称,语气变得更加直接,像是叩问心灵深处紧闭的门扉,“现在,我想请你回想一个名字。一个对你很重要,但你现在无法清晰记起的名字。不要强迫,只是让这个名字,自然地,从你记忆的深处……浮现出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香炉里香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陆聿昭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心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抵抗,又似乎在努力捕捉。
“……秦……”一个模糊的音节,几乎是从他齿缝里挤出来的。
“秦什么?”塞莉亚紧追不放,“看清楚,是谁?和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脸,是谁?”
“不……看不清……头疼……”
“头疼在哪里?”塞莉亚立刻问,同时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试图用更温和的能量场去包裹和安抚对方激烈的精神波动,“将你的意识,轻轻放在那个疼痛的位置,只是观察它,不要对抗……”
陆聿昭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后脑……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看着那个堵塞的感觉,现在,想象你花园里的阳光,非常温暖、明亮的阳光,正照在那个堵塞的位置……阳光在融化它,照亮它后面的黑暗……慢慢的……”
陆聿昭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脸上的痛苦逐渐被深沉的困惑和探索取代。
“现在,跟着那束阳光,”塞莉亚引导着,声音放得极缓,“阳光照亮了……一条黑暗的走廊。你在走廊里,向前走……不要怕,你很安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陆聿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走廊……很暗……有声音……打斗声……很多人的叫声……还有……信息素……很乱……很浓……让人想吐……”
“你在走廊里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我……我在跑……在找……”陆聿昭的语速加快,“找……很重要的人……不能让他有事……他在前面……有危险!”
“他是谁?那个很重要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他……”陆聿昭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喊出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表情极其痛苦挣扎,“秦……秦……归……”
就在“秦归”这个名字几乎要冲破阻碍的瞬间——
陆聿昭身体猛地一震!他骤然睁开眼睛,眼眸里没有焦距,充满了惊悸、混乱和被强行中断的茫然。他大口喘着气,汗水已经浸湿了鬓角。